江闊抬起頭,指了指耳邊的手機,這才發現他在打電話。
宋今朝點點頭,先把購物袋送回房間,再出來時,江闊已經不在客廳。
他房間的門半掩著,隱約傳來低啞的說話聲,「外婆,不是住一起,是合租。」
電話里老人聲音愉悅,「外婆懂,先合租,再合屋。」
江闊閉上眼睛,耳朵響起昨晚的話。
『宋今朝,這些年想過回來嗎?』
『從未。』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冷淡,「我跟她,從來沒有過可能,外婆您別瞎說。」
「阿闊,帶朝朝回家吃飯吧,那小丫頭最愛吃我做的桃花酥。」
江闊冷嗤,「外婆,人家吃慣了洋麵包,哪還看得上您那口桃花酥,您就別操心了。」
門外,宋今朝聽到「我和她從來沒有過可能」,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了幾分。
她轉身往房間走,江闊正好出來,「什麼事?」
她面色如常,還禮貌地笑了笑,「我房間的燈不亮,不過現在好了,謝謝你。」
門關上了,她坐在飄窗上看外面的高樓,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既然從來就沒有過可能,問不問,還有什麼區別。
他現在跟蘇荔過得很好,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手機響了。
「朝朝,我回國了,上次你給我的資料,我看過了,方便見面聊嗎?」
宋今朝眼睛一亮。
「好的,行舟哥。」
她換了身衣服,簡單化了個妝就出了門。
江闊站在冰箱前喝水,眯了眯眼,「打扮得這麼花枝招展,見誰去?」
「多謝誇獎。」宋今朝一手提上高跟鞋,一手拉開門,「行舟哥回來了,約了一起吃飯。」
她聲音輕快明亮,剛才淡淡的疏離和陰雲,好像隨著這個人的回來,一下子雨過天晴了。
江闊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扁,剩下的小半瓶水灑了一手。
餐桌上,手機震了震。
江闊劃開接聽,「什麼事?」
電話是方鹿鳴打來的,他頓了幾秒,「闊哥,我怎麼聽著你一身火氣?打擾你干好事了?」
江闊扯了張紙巾擦手,語氣不耐,「到底什麼事?」
「我們在不夜酒吧,驍哥也在,過來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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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朝打車到了一家本幫私房菜館,賀行舟訂了靠窗的位置。
他戴細框眼鏡,白襯衫挽到手肘,清瘦挺拔,往那一坐,像是畫裡的清冷貴公子。
宋今朝在對面坐下來,臉上帶著愉悅的笑,「行舟哥,什麼時候回來的?」
「收到你的材料就開始準備了,昨天晚上落地的。」
「謝謝你,行舟哥,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我的事你總是有求必應。」
賀行舟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頓了一下,「你這次留在國內,是因為伯父的事,還是……因為別的?」
宋今朝點頭,「我父親不該背這個罪名,受害者家屬也有權知道真相。」
賀行舟嘴角彎了彎,「五年前我在國外,而且那時只拿到了初級律師證,現在不一樣了,我會幫你。」
「嗯。」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鄧悅兒的案子。
賀行舟很爽快地接了下來。
宋今朝眼裡卻浮起一抹擔憂,「行舟哥,我給你資料,是想讓你幫我看看有幾分把握,真要接這個案子,牽扯到蘇家,會不會影響你和賀家?」
當年宋家還在時,除了江家,宋蘇兩家平分秋色。
宋家一倒,蘇家幾乎一家獨大,這幾天查下來,蘇家的勢頭隱隱有追上江家的節奏。
「放心,我有分寸。」
賀行舟說著,目光落在她唇角,停了一瞬。
隨後,探過身來。
這個姿勢,讓宋今朝身體微微一僵。
賀行舟用紙巾替她擦掉嘴角沾上的醬汁,動作緩慢,像怕弄疼她似的,「多大的人了,吃飯還跟小時候一樣。」
他聲音清潤,沁人心脾。
一隻大手突兀地搭上賀行舟的肩膀,「老賀,怎麼突然回國了?」
賀行舟直起身,臉上的溫和頓了一瞬,隨即眼底浮起一絲意外,「阿闊,好久不見。」
方鹿鳴也湊了上來,樂呵呵地攥住賀行舟的手,「行舟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跟咱們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吧,還拿不拿我們當朋友了?」
賀行舟彎了彎嘴角,笑容斯文,「昨晚剛到,還沒來得及安頓,本來想這幾天找你們聚聚,是我的不是,回頭我請。」
「不用回頭,就現在吧,不介意的話,拼個桌……」
方鹿鳴話音未落,宋今朝看著江闊淡淡開口,「不方便,我和行舟哥有事情要聊,別人在場不方便。」
「別人?」江闊咂摸了一下這兩個字,看向賀行舟也沒說什麼,「那改天出來坐坐。」
賀行舟微笑點頭,「好。」
程驍停完車進門,方鹿鳴抬手,「驍哥,這兒。」
程驍大步走過來,「樓上沒包廂了,怎麼坐這了?」
方鹿鳴努了努嘴,「這得問闊哥。」
程驍看向江闊,又順著他視線投向隔了條過道的對面桌。
程驍張了張嘴,「闊哥,在酒吧喝得好好的,非把我們拉到這來,不會為了這女人吧?」
方鹿鳴壓低聲音,「我聽我學法律的表哥說,賀行舟早修完學業了,這兩年一直在國際紅十字會做法律援助。」
「那跟宋今朝不就有的是交集。」程驍挑眉看著對面,「我說呢,五年不回來,還以為她真吃得了國外的苦,原來是跟賀行舟搞到一起了。」
「你們倆能閉嘴嗎?」江闊臉色沉下來。
另一邊,賀行舟悵然地笑了笑,「說起來,上學時我跟江闊關係挺好的,同班又同桌,上了不同的大學後,就不如從前了,大四出國後,聯繫就更少。」
宋今朝指腹在水杯壁上輕蹭了一下,「關係親疏跟距離遠近沒關係,上大學後,他認識了蘇荔,人和人之間就那麼點容量,有新的進來,舊的就得讓位。」
賀行舟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跟阿闊,現在什麼狀況?」
「水火不容。」
賀行舟沉默了一瞬。
宋今朝笑了起來,「幹嘛這副表情?人和人不就這樣嗎,走著走著就散夥了。」
「你能想開就好……」賀行舟話沒說完,手機響了,他起身,「我去接個電話。」
他拿起手機,往走廊那邊走去。
另一邊桌,江闊等人點的菜剛上齊,他就起身,「去趟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