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宋枝雪才從衛生間回來。
宋枝雪眼眶紅紅的,臉上的妝也洗掉了頂著一張素淨的素顏,應該是吐過一輪已經沒什麼胃口吃了。
其他三個胃口倒是挺好的。
車禍不車禍,屍體不屍體,武川和黃嘉欣在火葬場工作見慣了不至於被影響食慾。
而虞爽是純膽大,也是因為更血腥的畫面她也見過一回。
4年前剛去漠城那會兒,虞爽陪一個姐姐去了趟礦上,礦上機器壓死了人,別說四肢了,骨頭都和內臟都混在一起被碾成了醬。
最難那幾年的那些經歷,虞爽只跟心理醫生傾訴過。
就連宋枝雪偶爾問起,虞爽也是隻字沒提。
火鍋吃飽。
說是說虞爽請客,但虞爽手機都沒在身邊,最後是武川買的單。
火鍋店門口。
武川攔了兩輛計程車,黃嘉欣坐一輛先回西山火葬場。
宋枝雪站在另一輛車邊,問虞爽:「去我媽店裡不?」
虞爽打了個哈欠,「一晚沒睡,回去睡覺。」
宋枝雪看向武川。
武川點頭,「我送她。」
「那行!」宋枝雪沖虞爽擠眉弄眼幾下,帶著笑意上車離開。
還是那輛破麵包車。
武川開車送虞爽回城中村。
沒了歡脫話多的宋枝雪,武川和虞爽兩人還挺沉默。
可能是這頓火鍋吃爽了,也可能是虞爽一聲聲「川哥」有意拉近距離,儘管兩人沉默著,氣氛也挺好。
反正現在武川和虞爽之間,一點生分都沒有了。
虞爽放倒椅子,躺著眯會兒。
一晚上加半個白天沒睡,虞爽是真的累了,睡著了。
從閉眼到呼吸變得綿長,也就用了不到5分鐘。
路口紅燈90秒,武川看了虞爽90秒。
從見虞爽第一面起,她就是素著臉沒畫過妝,可能是因為長期不出門,皮膚特別白,以至於眼底的烏青很明顯。
再熬幾天夜,虞爽可以打扮打扮去成都動物園cos熊貓。
虞爽總共好像就沒幾天是氣色好的,基本都是懶懶的懨懨的。
哦,氣色好過兩天。
勾他上床那天,和第二天喝醉硬是要跟他一起睡那天。
那兩天虞爽還特意改了微信名,不爽變微爽,不過很快又變回不爽。
麵包車在大榕樹底下停好時,虞爽醒了。
眼皮跟千斤重一樣,睜了好幾次才勉強睜開,眼底有淡淡血絲。
武川開口:「你作息太不健康了。」
虞爽還不想動,抬起右手用小臂擋住眼睛,聲音帶點剛睡醒的啞。
「不是作息不健康,是失眠睡不著,什麼時候熬到沒勁了就什麼時候睡,沒個準點兒。」
「你在我房裡那兩晚,不是睡得挺好?」武川這話沒過腦子,說完就有點後悔了,但撤不回。
果然。
虞爽把擋在眼睛的手臂上移到額頭,然後側頭看向武川。
武川視線先是避了避,最後還是跟虞爽對視著。
他才不心虛,睡了就是睡了。
他是有心負責的,只是虞爽態度不明確而已,該心虛的是虞爽。
虞爽也不心虛,她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心虛。
甚至直接順著武川的話說,「是啊,你抱著我睡,我就不失眠了。」
「……」武川別開頭,「怎麼,我是安眠藥?」
「嗯,不止是安眠藥。」虞爽還躺著,左手輕輕搭在武川握著檔把的手臂上,「你抱著我,會讓我特別安心,後背靠著你有溫度的能感受到心跳的胸膛,也會讓我覺得,我還活在人世間。」
武川轉回頭。
兩人沉默對視著。
武川心裡有些波濤洶湧,好多情緒交雜在一起混亂得像一團死結。
虞爽真的是個謎,越了解她一點,就越被她勾著深陷一點。
知道了虞爽因為奶奶意外生病,沒進高考考場;
知道了虞爽因為給奶奶治病借了城中村半村人的錢;
知道虞爽去商K工作過,甚至差點出賣自尊和身體;
今天又意外知道虞爽小時候生活在「家暴」的環境裡……
可是知道了這麼多,卻又好像什麼都還不知道。
虞爽依舊是個謎。
她身上似乎還有好多好多好多秘密,這些秘密讓人忍不住想探究,又不敢探究。
至少,此刻,虞爽展露出來的不是她一貫的慵懶和漫不經心。
而是,孤寂。
是的,又是孤寂。
武川繃緊嘴角,很認真的開口:「你跟我處對象,我給你做飯洗衣,陪你睡覺。」
虞爽沒什麼情緒的笑了笑,「你這是處男情節嗎?覺得睡過就要負責?你可別說才認識那麼點日子你就喜歡我。」
處男情節,或許真有點。
不管別人是怎麼對待「性」,至少武川在這方面是比較傳統的。
自制力不夠沒管住欲望,睡了就是睡了,只要虞爽願意直接扯證都行。
「反正不處對象,就不該睡一張床。」武川說。
「不睡就不睡吧。」虞爽把座椅調回來,打了個哈欠,「繼續熬唄,區區失眠罷了,哪天熬死了算解放唄。」
武川皺眉。
虞爽推門下車。
武川趕緊下車跟上。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回住處。
走到沒人的一截路時,武川喊了聲,「虞爽。」
虞爽頭都不回,懶懶的應:「什麼指示呢?川哥。」
武川對川哥這個稱呼已經免疫了。
武川學著虞爽的語調,「你跟我試試看呢?爽姐。」
虞爽腳步頓了頓,沒搭理,但嘴角已經逐漸上揚勾出好看的弧度。
兩人前後腳進了屋。
虞爽踢飛鞋子,武川跟在後面撿鞋子。
等武川把兩人換下的鞋子擺好,虞爽已經走到樓梯拐角。
「武川。」虞爽在樓梯上喊。
武川看向虞爽。
虞爽單手撐著扶手,彎腰勾唇,「今天、現在、此刻陪我睡覺,等我睡飽了心情好了,說不定哪天就願意跟你試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