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爽停了動作，回頭看向武川。
武川掃了眼滿屋狼藉，快步走過去攥住虞爽的手，把凳腿從虞爽手裡拿走扔掉。
武川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問，拉著虞爽直接走。
外面走廊通道圍滿了人，但有兩個服務員攔著路不讓這些人靠近圍觀。
旁邊的8號包廂門口還站著個大熱天穿皮衣的帥氣男人。
武川對皮衣男說了句：「處理一下，別讓裡面的人報警。」
「明白。」皮衣男應下，眼神在武川和虞爽身上打轉。
虞爽一言不發，像是丟了魂一樣任由武川將她拉下樓，任由武川將她塞進一輛車，任由武川開著車帶她離開。
車上很安靜，武川也沒說話。
直到車在西山火葬場停下，虞爽才呆呆的轉頭看看四周。
「帶我來這幹嘛。」虞爽的聲音有點啞，聽不出情緒。
「帶你來看看你奶奶，讓你奶奶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武川解開安全帶，再側過身把虞爽安全帶解了，「你瘋了嗎？你把虞洋腿打斷的後果是什麼你知道嗎？」
「沒殘疾就吃3年牢飯，殘疾了就吃10年唄。」虞爽腦袋靠著車窗，並不打算下車。
武川有些不敢相信，「你這是什麼態度？坐牢對你來說跟吃飯一樣普通是嗎？」
虞爽終於轉頭看向武川。
這是從大順酒家出來到現在，兩人第一次眼神交流。
此刻虞爽的眼神冷冰冰，她張嘴說出來的話也冷冰冰。
她說：「關你屁事。」
武川愣住了。
虞爽轉回頭，閉上眼，一副封閉自己不想再跟任何人交流的模樣。
武川不再說話，無力的靠回主駕椅背上。
沉默將兩人侵襲。
沉默，是兩人之間常有的事。
最開始虞爽撩武川，武川不搭理，兩人就會沉默。
後來熟一些，懶得說話的時候兩人也會沉默。
兩人淪陷在肉慾里，在對方身上把精力榨乾後，也會沉默。
可哪一次沉默都不如此刻的沉默來的……冰冷。
日頭越來越曬，但車內空調很足。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坐著，任由太陽從頭頂上空慢慢落到西邊半空。
直到一聲「咕咕」聲響起。
虞爽說：「我餓了。」
武川扭過頭看著窗外，不搭理。
虞爽伸手輕輕扯了扯武川衣擺，「川哥，我真餓了。」
「餓了就吃牢飯去吧你！」武川推開車門下車，大步往後山食堂方向走去。
虞爽也下車，不遠不近的跟在武川身後。
今天放假，食堂沒人。
但冰箱裡還剩點食材，武川開火煮了個面。
嘴上說讓虞爽吃牢飯去，但虞爽一聲「川哥」，武川還是軟了心。
武川站在灶台前，透過傳菜窗口看向外面的虞爽。
虞爽坐在餐桌前，跟坐在餐桌桌面的小黑大眼瞪小眼。
小黑「喵」的叫了聲。
虞爽伸手摸了摸它缺了一角的耳朵。
小黑自來熟的順勢用腦袋去蹭虞爽手心。
虞爽似乎被小黑萌到了，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一點點弧度。
武川嘆了口氣。
煮好面，面端上桌。
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的吃。
吃到一半，虞爽輕聲開口：「你為什麼會出現？」
「朋友約去吃飯，就在你隔壁包間。」
「聽到了多少？」
武川抬頭，「包間隔音差，我耳力好，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應該都聽到了。」
「哦。」虞爽點點頭。
「為什麼？」武川問。
「什麼為什麼？」虞爽也抬頭，跟武川對視。
武川擰著眉說：「你不像那麼沒理智的人，再恨那一家子，你也不該在公共場合大打出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有必要嗎？」
虞爽又低頭吃了口面，還喝了口麵湯。
好一會她才繼續開口：「無所謂啊，坐牢也好，去死也罷，都無所謂。」
武川拿著筷子的手猛得一顫，「你，你在說什麼？」
虞爽沒答，而是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後山墓場。
「你知道嗎？我奶奶下葬之後，我只在半個月前去祭拜過一次。」
武川知道，上午剛知道的。
但武川沒說話，靜靜等虞爽說下去。
「是因為我沒臉去見她，我不配。」虞爽苦笑了下，放下筷子說，「給你講個故事吧，你隨便聽聽。」
說完這句，虞爽也不管武川想不想聽，低頭看著蹲在她腳邊舔毛的小黑，緩緩把她從未吐露過的苦，一點一點說出來。
……
虞爽從有記憶起，就跟媽媽住在一個破敗的出租屋裡。
她對媽媽的印象很模糊，只記得她是一個很漂亮但菸酒不斷，潑辣狼狽的人。
媽媽以前是陪酒女，被虞志健包過一段時間，意外懷了孕，她就躲起來偷偷把虞爽生下來，然後天天帶著虞爽去虞志健面前逼他負責，逼他給錢。
一開始，虞志健是願意給點小錢的。
但要從次數多了，虞志健就不肯給了。
虞志健不肯給，虞媽媽就鬧，鬧過了火，就會被虞志健拳打腳踢。
有一次，虞媽媽被虞志健打怕了，逃跑的時候腳滑從樓梯摔下去，從5樓滾到了1樓，當場死亡。
趙玉香是個蠢女人，管不住老公兒子，但心腸很軟。
大概是出於愧疚和同情，趙玉香把當時只有4、5歲的虞爽接回家養。
但到底是小三生的雜種，就算趙玉香心腸軟，接回來之後也不可能把虞爽當親女兒，只是丟給保姆照顧。
虞志健不待見虞爽，獨生子虞洋更不能接受突然多了個妹妹。
而保姆最會看臉色，全家人都不待見虞爽，保姆自然也不會把虞爽當小姐。
總之，在一家人的冷眼下，虞爽慢慢長大。
虞爽十二三歲的時候就長開了，跟虞媽媽有七八分像。
這張臉虞志健厭惡極了，所以每次喝醉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要拿虞爽撒氣，雞毛撣子都數不清打斷過多少根。
虞洋比虞爽大了幾歲，那時虞洋已經成年。
一開始虞洋對虞志健家暴虞爽的行為是冷眼旁觀的。
但突然有一天，虞洋會擋在虞爽前面，不准虞志健再打她。
虞洋還跟虞爽說，以後再被打，就躲去他房間。
說到這的時候，虞爽似笑非笑的「呵……」了聲。
武川心揪成一團，忍無可忍的從牙關溢出一個「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