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前夕,季念熹坐在床頭看書,房門便被人敲響。
季念熹喊了一聲:「媽?」
門外人應聲:「念念,媽媽可以進來嗎?」
她起身去開了門:「媽,進來吧。」
季母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看向女兒的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找回季念熹這麼久,她還未真正彌補過她分毫。
季念熹從小流落在外,無人疼愛也無人庇護,吃盡了苦頭受盡了委屈,好不容易才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卻依舊只是家族利益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季母生性溫柔,在強勢獨斷的季父面前毫無話語權,哪怕在得知季父要送季念熹出國是為了給季家爭取利益時,她也無力抗爭。
季念熹沒聽她開口說話,於是拿過書繼續翻閱起來。
季母看出她的滿腹心事和鬱鬱寡歡,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說道:「念念,睡前喝杯熱牛奶對睡眠有好處。」
她將牛奶遞給她,在床邊挨著她坐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語氣輕柔:「出國後的事情,你爸爸已經讓人都準備好了。」
季念熹點點頭,面上雖然平靜無波,但她可是心知肚明。
這哪裡是單純送她出國鍍金深造學業的?不過是季父精心算計的一場利益投資罷了。
季家近兩年來產業動盪,競爭力直線下降,在商圈地位岌岌可危,急需攀附頂級豪門穩固根基。
而霍家勢壓京城,霍聿川年輕掌權手腕強硬,是整個商圈最頂尖的聯姻對象,不知有多少雙眼鏡在他身上盯著。
自從白蕎曝光緋聞之後,季念熹向季父季母坦白了她和霍聿川有交情過後,本來沒什麼指望的季父便盯上了這門婚事。
也許是他嫌棄季念熹半路歸家,擔心算盤子打響後到頭來霍聿川看不上她,所以才執意送她出國鍍金,提升提升閱歷。
待季念熹歸來,她就會是被季家打磨得最完美的聯姻籌碼,緊緊和霍家綁在一起,為季家換取數十年安穩利益,不虧。
「媽知道你委屈。」季母眼眶泛著紅,無奈地說道:「你爸爸心裡只有家族利益,從來不在乎別人的喜怒哀樂。他送你出國,就是為了以後讓你和霍聿川聯姻,拿你的一輩子換季家的前程。」
「媽媽不想你這樣,你是我的女兒,我也捨不得你被這樣的婚事捆綁一生,捨不得你做利益的犧牲品。可媽媽沒用,勸不動你爸……」
面對女兒的宿命,出了滿心愧疚以外,她束手無策。
季念熹心頭一暖,心中的委屈被這份笨拙的愛沖淡了幾分。
她不怪季母。
在涼薄功利的季家,她曾是唯一真心疼她、念她、盼她安好的人。
「媽,我不怪你。」季念熹抱住她輕聲說道。
季母看著她,被她這懂事的模樣刺得心頭一痛,隨即握緊了她的手承諾道:「念念,你就在國外安心讀書,不用逼自己事事完美,不用為季家委屈自己。」
「將來無論你爸爸怎麼安排,無論多少算計,你的婚姻和人生終究是你自己的。只要是你真心喜歡真心選擇的路,媽媽永遠站在你這邊,一定會拼盡全力護著你。」
一句承諾,是她這個軟弱的母親能給出的最大底氣。
季念熹應聲,心底卻悵然。
她答應出國,一半原因是順從季父的安排,另一半原因是為了躲開即將歸來殺伐登頂的商斯越。
於她而言,這場遠行將是絕境裡唯一的退路。
待季母走後,季念熹將書隨手擱置在了床頭柜上,靜靜坐在床邊。
打開手機,指尖反反覆覆劃拉了許久,她還是下定了決心,關於商斯越的所有信息悉數被清除。
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不留半分餘地。
做完這一切,季念熹卻沒得到預想中的解脫感,反倒只覺心口空蕩蕩的,密密麻麻無名的酸澀湧上心頭,眼前瞬間模糊一片。
季念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心底暗罵自己:「你哭什麼,這不就解脫了?」
她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刻意接近他,初見時的溫柔和相處的乖巧赤誠都是她刻意偽裝出來的假象。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貪戀在清貧歲月里商斯越對她毫無保留的溫柔,享受著他獨一份的偏愛與遷就,可她卻從一開始就隱瞞了所有,帶著滿腹算計與私心闖入他純粹灰暗的人生。
這段始於欺騙的感情,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如今商斯越即將回歸商家,等到他手握一切權力徹查過往看透她所有偽裝與欺騙時,以他日後殺伐果決的性子,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不管是報復也好,還是牽連家族也罷,這其中任何一種結局她都無力承受。
她怕他的恨,怕他的報復,怕自己親手種下的因,最終結出毀滅自己的果。
唯一的生路,只有逃離。
季念熹便狠下心斬斷過去和商斯越所有的聯繫,以期此後再無交集。
出國後的日子安靜祥和,商斯越也從沒找過她,彼此相安無事。
對方發來了照片,看著照片之中那熱烈明媚的女人,季念熹心底的陰霾被一點一點驅散。
盛夏里告知她:【我與我哥也要出國了,就在你那裡,往後異國他鄉咱們仨還可以相互照應哦。[擁抱]】
【好。】
季念熹由衷地感到高興,出國太久,她一個人孤單得不行。
現在有人說要來陪她,她自然高興了。
與此同時,遠在國內的溫序給她打來了電話。
電話里傳來清冷溫潤的男聲:「念念,最近過得還好嗎?」
溫序早就聽說了季念熹出國的消息,但卻從未追問過原因。
季念熹喝了口咖啡,回答道:「一切都好,你呢?」
「我也好。」
短暫沉默了一會兒,溫序本打算問問她關於商斯越的事情,想了想還是改了口:「白蕎那邊已經結案了,進去蹲半年。」
「嗯,麻煩你了,我以後回國了請你吃大餐。」
溫序笑了笑,語氣平和:「不用跟我客氣。」
兩人誰都沒再繼續說話,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當中。
季念熹開口問:「還有其他什麼事情嗎?」
他默了默,最終笑道:「念念,我尊重你的選擇,不會來打擾你的生活,未來也絕不會幹涉你的決定。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你需要幫助,我永遠隨叫隨到。」
話落,他沒給季念熹反應的時間,利落地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