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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珍寶閣的規矩

2026-10-24 03:19:36 作者: 子鶴

  錦衣弟子的長劍距離沈如雲的咽喉只有寸許,劍刃上吞吐的劍氣吹得沈如雲髮絲飛揚。

  周圍看熱鬧的弟子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

  「李師兄,殺了他!一個外門廢物,也敢和林師姐搶東西!」

  「就是,真以為在執法堂逃過一劫,就能在宗門橫著走了?」

  幾個跟在林清寒身後的內門弟子七嘴八舌,一個比一個嗓門大。沈如雲注意到,叫得最凶的那個,修為不過鍊氣四層,比自己還低一層,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

  李長風劍尖微顫,擱在沈如雲脖子邊上,前後左右就那麼一寸的距離。

  沈如雲紋絲不動。

  他盯著李長風的眼睛,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周圍所有人聽清:「珍寶閣的規矩,大廳之內禁止私鬥。違者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他頓了頓,往前邁了半步。

  劍尖貼上了他的喉結。

  這個動作讓李長風反而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怕沈如雲,而是怕真把人捅了。

  沈如雲嘴角微微一歪:「李師兄這一劍刺下來,我的命可能沒了。但你的修為,也走到頭了。劃不划算,你自己掂量。」

  

  李長風的劍開始抖。

  他是內門弟子不假,可珍寶閣是什麼地方?背後站著的那幾位長老,哪一個都不是他惹得起的。在這裡傷人,別說林清寒保不住他,就算林長老親自出面,也未必管用。

  周圍看熱鬧的弟子覷著李長風的臉色,有幾個機靈的已經悄悄把身子挪到了貨架後頭。

  「李長風,把劍收起來。」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眾人抬頭,只見一名灰袍中年管事踩著樓梯緩步而下。他身上沒有刻意釋放靈壓,但每走一步,盲盒區那些封印法器就跟著嗡鳴一聲。

  築基期的修士。

  李長風的臉白了。他收劍入鞘的速度比拔劍時快了三倍,躬身行禮:「孫管事。」

  孫管事走到近前,目光先掃了沈如雲一眼,又看了看林清寒,最後落在一旁負責收靈石的執事身上。

  「說。」

  執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上前半步:「回孫管事,這位師弟先看中了那個黑木盒子,靈石當場付清,我這邊也驗過了,足額三百下品靈石。林師姐慢了一步,雙方就……起了點爭執。」

  孫管事點了下頭,轉向林清寒時語氣放軟了不少:「林師侄,珍寶閣做的是公平買賣,先來後到的規矩不能破。這位弟子靈石已經交了,盒子歸他,這事沒什麼可爭的。」

  他抬手往二樓一指:「樓上新到了幾件靜心法器,有一枚凝神玉佩品相不錯。你若有興趣,我帶你上去看看?」

  林清寒沒答話。

  她懷裡的白狐不安地扒拉著她的衣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死盯著沈如雲腰間的儲物袋,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嗚咽。

  「孫管事。」林清寒開了口,「那盒子裡的東西我可能用得上。我出雙倍價格,六百下品靈石,從他手裡買過來。」

  她說「他」這個字的時候,甚至沒有看沈如雲,就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沈如雲拍了拍自己的儲物袋。

  「不賣。」

  兩個字,乾脆利落。

  林清寒的目光終於移過來了。

  她上前半步,聲音里多了幾分不耐煩:「六百下品靈石。一個盲盒而已,你轉手淨賺三百。夠你一個外門弟子嚼用大半年了,別不識好歹。」

  「林師姐。」沈如雲看著她,「你是聽不懂,還是不想聽懂?」

  他伸手在儲物袋上又拍了一下,拍得啪啪響:「不賣。六百不賣,六千也不賣。這盒子我拿回去劈了當柴燒,也輪不到你來操心。」

  盲盒區一片死寂。

  緊接著就是炸鍋一般的竊竊私語。

  「他說什麼?六千靈石都不賣?」

  「完了完了,這人腦子有毛病吧。」

  一個角落裡的外門弟子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是……六千靈石他真不要?那他要不要的話能不能給我?」

  旁邊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李長風指著沈如雲的鼻子,聲音都劈了:「姓沈的,你別不識抬舉!林師姐看上你的東西是給你面子!你信不信走出珍寶閣這道門——」

  「你就讓我看不到太陽了?」沈如雲接過他的話,替他說完了後半句,「李師兄,你這套威脅的詞能不能換換?從進門到現在,前前後後就這一句,聽都聽膩了。」

  李長風被噎得滿臉通紅,半天憋不出第二句話來。

  沈如雲沒再搭理他,目光重新回到林清寒臉上,語氣散漫得不像是在跟一個內門天驕說話:「林師姐,你這身邊人的水平,是不是該提一提?出來撐場面,好歹得有點新鮮詞吧。」

  林清寒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她長這麼大,在雲天宗從來只有別人看她臉色的份。什麼時候被一個外門弟子當著幾十號人的面這麼擠兌過?

  偏偏孫管事就站在旁邊,她連發作都發作不出來。

  「好。」

  林清寒把這個字從牙齒縫裡吐出來。

  「沈如雲,我記住你了。」她抱緊了懷裡的白狐,聲音放得很輕,「你最好祈禱自己一輩子待在周通的院子裡不出來。否則——」

  「否則怎樣?」沈如雲打斷她,「讓林長老再派幾個趙霸天來?還是師姐準備親自下場?」

  趙霸天三個字一出,林清寒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

  這個名字在場不少人都聽過。前幾日執法堂那場鬧劇傳得沸沸揚揚,趙霸天身死、林家牽涉其中的消息雖然沒有擺上檯面,但私底下早就議論開了。

  沈如雲當眾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等於直接甩了林清寒一個耳光。

  周圍的竊竊私語更大聲了。林清寒的臉色青白交替,指甲陷進白狐的皮毛里,那小東西疼得嗷了一聲。

  她沒再說第二句話,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極快,月白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李長風等人恨恨地瞪了沈如雲一眼,趕緊跟上去。

  盲盒區重新安靜下來。

  那些看熱鬧的弟子三三兩兩地散了,只是散的時候一個個都刻意繞開沈如雲走,像躲瘟神一樣。惹了林家的人,誰還敢跟他沾邊?

  沈如雲對此毫不在意。

  他摸了摸下巴,看著林清寒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根據皇天道圖的推演,林清寒這次來珍寶閣,原本會順利買走這枚冰魄寒丹。那東西能壓制她體內的火毒,幫她安然度過最危險的一段時期。

  現在寒丹落到了自己手裡。

  等火毒發作的時候,沒有寒丹兜底,她的日子……可就不太好過了。

  沈如雲向孫管事拱了拱手,道了聲謝,抬腳走出珍寶閣。

  回到外門住處,院門一關,沈如雲直奔靜室。

  房門反鎖。

  他在蒲團上盤腿坐好,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個黑木盒子。灰撲撲的盒面上全是經年積攢的塵垢,邊角幾道符文已經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指尖聚起一縷靈力,點在符文上。

  咔。

  一聲脆響,封印碎了。盒蓋彈開的一瞬間,一股極寒之氣噴涌而出。

  靜室的溫度從正常跌到了刺骨。地面上飛速鋪開一層白霜,沈如雲呼出去的氣立刻變成白霧。

  盒子裡安安靜靜躺著一枚丹藥。龍眼大小,通體幽藍,表面有寒氣流轉,像裹了一層薄冰。

  冰魄寒丹。

  上古丹方煉製,這種東西放到外面隨便一個拍賣行,起拍價就得上萬靈石。結果在珍寶閣的盲盒區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

  沈如雲把丹藥湊到眼前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點頭。

  他沒有急著吞服。

  從儲物袋裡又取出五個玉瓶,拔開塞子一字排開。瓶中盛的是五株百年火靈草熬製的藥液,橙紅色,熱氣騰騰,隔著半尺遠都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火行靈力。

  這五株火靈草幾乎掏空了他大半的積蓄,專門用來中和冰魄寒丹的極寒藥性。陰陽相濟,寒熱平衡,才能最大限度地將丹藥的藥力轉化為修煉所用。

  五瓶藥液一口氣灌下去。

  一股灼燙的熱流從喉嚨直灌入腹,丹田裡像點了一把火。


  趁著這股熱意還沒散去,沈如雲拈起冰魄寒丹,丟進嘴裡,咽了。

  前一息還是火燒。

  後一息就成了冰窖。

  兩股力量在他的經脈里正面撞上了。

  沈如雲的脊背猛地繃直。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左半邊身子迅速結出一層白霜,寒氣透體而出,蒲團的左側直接凝了一層冰碴子。右半邊身子卻滾燙髮紅,衣袍邊緣冒出焦黑的煙氣。

  經脈在冰火雙重碾壓下發出一陣陣酸脹的鈍痛。這種痛不是尖銳的那種,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重。

  不對勁。

  這丹藥的藥力比他估算的至少強了三成。

  五株火靈草不夠。

  如果任由這兩股力量在體內硬碰硬地對沖,最好的結果是經脈盡斷,修為全廢。最壞的結果——

  沈如雲來不及想最壞的結果了。

  「師姐,進來!」

  門外,蘇清月一直守在靜室門口。她聽到屋裡傳出異響的時候就已經站了起來,手搭在門閂上。

  沈如雲這一聲喊出來,她直接撞開了門。

  寒熱兩股氣浪迎面撲來,打得她眼睫一顫。抬眼看到沈如雲那副半邊結霜半邊冒煙的樣子,她什麼都沒問,三步並兩步衝到沈如雲對面。

  「雙手貼緊我,運轉《九天陰陽和合大悲賦》。」沈如雲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從牙關里擠出來,「快。」

  蘇清月的掌心和他的掌心壓到了一起。

  她的手是暖的。

  功法運轉的一瞬間,沈如雲體內那兩股暴走的力量像是找到了一個缺口,順著兩人之間的接觸點湧進了蘇清月體內。

  《九天陰陽和合大悲賦》的精妙之處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極寒和極熱經過兩人的經脈形成一個循環迴路,每流轉一圈,冰火之間的對抗就弱上一分。那些原本在互相碾壓消耗的蠻力被功法細細研磨,去蕪存菁,最終化作一縷縷精純到了極致的靈力,分別注入兩人丹田。

  沈如雲的氣息開始攀升。

  鍊氣五層巔峰的瓶頸,碎了。

  六層。

  突破的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卡頓。但冰魄寒丹的藥力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不給他絲毫喘息的餘地。

  鍊氣六層初期。

  中期。

  後期。

  丹田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深潭,吞噬著每一縷灌注進來的精純靈力。經脈一遍遍被沖刷,拓寬,再沖刷,再拓寬。

  又一聲悶響。

  鍊氣七層。

  中期的門檻被一腳踹開,他正式跨入了鍊氣後期。

  這個境界在雲天宗意味著什麼?內門的入門資格。

  對面的蘇清月同樣收穫驚人。她的修為跟著一路水漲船高,最終停在了鍊氣六層巔峰。離七層,只剩下薄薄一層紙。

  殘餘的藥力漸漸被消化乾淨。冰火循環歸於平緩,兩人體內的靈力如溪水入海,各自歸位。

  沈如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空中凝成密密麻麻的細小冰晶,在燭火的映照下閃了一下,旋即消散。

  他鬆開蘇清月的雙手,攥了攥拳頭。

  體內靈力運轉的速度、密度、純度,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鍊氣七層,放在外門是頂尖的層次。以他現在的戰力,再碰上趙霸天那種角色——

  一拳的事。

  蘇清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她低頭感受了片刻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跟著師門前輩苦修了好幾年才爬到鍊氣五層,跟沈如雲一起修煉了一次,直接蹦到了六層巔峰。

  這什麼速度?

  她看了沈如雲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只是耳根悄悄紅了一片——畢竟雙掌相貼、靈力互通這種事,在宗門裡多少算是……有點出格的。

  沈如雲正琢磨著接下來的計劃,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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