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霜站在院子裡,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個大包裹。
包裹敞開著,裡面的東西讓她心驚肉跳。
那兩條粗壯的狼腿上,黑色的鱗片極其顯眼。普通的野獸絕對長不出這種東西。
這是黑鱗魔狼的腿。
旁邊還有幾根白森森的骨刺,尖端帶著幽藍色的劇毒。這分明是一階妖獸骨刺豬的背刺。
還有那半截蛇身,看花紋是雙頭毒蟒。
這些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妖獸。哪怕是最低階的妖獸,也絕不是一個凡人能對付的。
就算是鍊氣初期的修士,遇到黑鱗魔狼也得繞道走。
沈二狗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凡人,他是怎麼把這些妖獸弄死的?
楚凝霜百思不得其解。
沈如雲在水井邊胡亂洗了把臉,甩著手上的水珠走了過來。
「媳婦,看傻了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今天運氣好,碰到幾隻長得怪模怪樣的野獸,都被我一鐵鍬拍死了。」
楚凝霜冷冷地看著他。「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些東西力大無窮,皮糙肉厚,你用鐵鍬能拍死?」
「這有什麼不能的。」沈如雲滿不在乎地拿起那把缺了個口子的大鐵鍬。
「你看,我這鐵鍬都卷刃了。那頭長鱗片的狼腦袋確實硬,震得我手腕現在還疼呢。」
楚凝霜無言以對。她知道沈如雲力氣大得離譜,但徒手搏殺妖獸,這肉身強度已經堪比築基期體修了。
他失憶前到底是什麼人?
沈如雲沒管楚凝霜在想什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烤肉。
跑了一天,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他動作麻利地在院子裡架起火堆,用剝皮刀把狼腿上的鱗片剔乾淨。
切了幾塊最肥美的狼肉,用木棍串起來,架在火上烤。
沒過多久,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在小院裡瀰漫開來。
這香味里夾雜著一絲極其精純的氣血之力。
楚凝霜聞到這味道,臉色微變。妖獸肉蘊含狂暴的氣血,凡人吃下去極容易爆體而亡。
「這肉你不能吃。」楚凝霜出聲阻止。
沈如雲正在給烤肉撒鹽巴,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媳婦你先別急,馬上就烤好了,第一口肯定讓你先吃。」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肉有古怪,吃了會死人的。」楚凝霜上前一步,想奪下烤肉。
沈如雲手腕一翻,巧妙地躲開了她的手。
「媳婦你今天怎麼神叨叨的。我打的獵物我還能不知道?香得很。」
說著,沈如雲一口咬下一大塊烤得金黃流油的狼肉。
他大口咀嚼著,滿臉享受。
「真香啊,這肉有嚼勁,比鎮上賣的豬肉強一百倍。」
楚凝霜緊張地看著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七竅流血。
狼肉下肚。
沈如雲只覺得一股熱流在胃裡炸開。這熱流極其霸道,順著血液瞬間沖向四肢百骸。
換做普通人,這會兒血管已經爆開了。
但沈如雲的肉身可是經過神魔之血淬鍊的。這點妖獸氣血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大補丸。
氣血之力不斷沖刷著他的經脈,最後直衝腦海。
沈如雲腦海中的皇天道圖猛地亮起刺眼的金光。
今天他殺了一堆妖獸,吸收了三百二十年妖魔壽元。道圖早就處於活躍狀態。
現在被這股狂暴的氣血一刺激,道圖像是吃飽了撐的,開始瘋狂運轉。
一行金色小字在沈如雲眼前瘋狂閃爍。
【檢測到宿主神魂受損,記憶塵封。】
【氣血充盈,道圖反哺啟動。】
【命數變動:神魂受損,深陷泥潭(黑)→記憶復甦,潛龍出淵(青)】
轟!
沈如雲只覺得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劇烈的疼痛讓他慘叫一聲,手裡的烤肉直接掉在地上。
他雙手抱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起來。
「你怎麼了!」楚凝霜大驚失色,連忙蹲下身查看。
沈如雲雙眼翻白,渾身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中走馬觀花般閃過。
雲天宗的外門大比。
藏書閣里的《和合功》。
黑風谷里的血鴉。
萬魂窟的血靈老祖。
還有那個被撕裂的空間通道,以及在空間亂流中死死護住懷裡女人的畫面。
「啊!」沈如雲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楚凝霜急壞了。她想調動靈力幫他梳理體內亂竄的氣血,可她的修為被死死封印著,根本使不出一丁點法力。
她只能徒勞地按住沈如雲的肩膀,急得眼眶發紅。
「沈二狗,你別嚇我!你挺住啊!」
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沈如雲停止了翻滾。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剛被撈上岸的魚。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堆里偶爾發出木柴爆裂的噼啪聲。
楚凝霜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
「二狗?你沒事吧?」
沈如雲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憨厚和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狡黠,以及一種久違的痞氣。
他慢吞吞地從地上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然後,他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楚凝霜。
「師姐,你這楚丫頭裝得挺像啊。我這二狗叫得你是不是很爽?」
楚凝霜如遭雷擊。
她猛地站起身,連退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你……你恢復記憶了?」
「廢話。」沈如雲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這破狼肉勁兒真大,直接把我腦子裡的淤血給沖開了。」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蘇清月啊蘇清月,你可真行。趁我失憶,給我起個名叫沈二狗。」
沈如雲圍著楚凝霜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她。
「還騙我是什麼逃荒的夫妻。你這占便宜沒夠是吧?」
楚凝霜,也就是蘇清月,此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被當面拆穿的尷尬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那也是權宜之計!」蘇清月強裝鎮定。「當時你傷了腦袋成了傻子,我修為被封,要是不編個謊話,咱們怎麼在村里立足?」
「那你也不能叫我二狗啊!叫個沈大強也行啊。」沈如雲翻了個白眼。
蘇清月冷哼一聲。「你當時那副傻樣,叫二狗最貼切。」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突然同時笑了起來。
大半年的凡人生活,雖然平淡,但兩人每天朝夕相處,互相扶持。那種默契早就刻在了骨子裡。
沈如雲走到火堆旁,把掉在地上的烤肉撿起來,拍了拍灰,繼續架在火上烤。
「行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既然我找回了場子,咱們也該談談正事了。」
沈如雲收起嬉皮笑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咱們失蹤了大半年,外面估計早就翻天了。萬妖會那幫孫子,還有血魂殿的血靈老祖,這筆帳我可都記著呢。」
蘇清月走到他身邊坐下,看著跳動的火焰。
「我現在的修為還被封印著,根本幫不上你。你就算恢復了記憶,單槍匹馬怎麼跟他們斗?」
沈如雲嘿嘿一笑,轉頭看向蘇清月。
「師姐,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是怎麼起家的了?你這封印,我有辦法解。」
蘇清月看著他那不懷好意的笑容,頓時警惕起來。
「你想幹什麼?」
沈如雲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蘇清月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她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沈如雲的小腿上。
「滾!你個登徒子!」
沈如雲抱著腿直跳。「哎呦!我這可是正經功法!《九天陰陽和合大悲賦》你忘了?除了這個,你還有別的辦法衝破封印嗎?」
蘇清月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她知道沈如雲說的是實話。她體內的封印極其頑固,如果沒有外力強行沖開,她可能這輩子都是個凡人。
「行了,別害羞了。咱們老夫老妻的,在村里連紅頭繩都送過了。」
沈如雲把烤好的狼肉遞給她。
「趕緊吃,吃飽了咱們進山。這村子咱們是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