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通道里的感覺，就像被塞進了一台工業級洗衣機。
飛舟在黑色漩渦中翻滾、顛簸、抖動，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金多多抱著一堆儲物戒指，整個人被甩到了船艙壁上，臉都變了形。
「宗主！這路況也太差了吧！能不能投訴一下導航？」
沈如雲雙手死死抓住太師椅的扶手，臉上的表情倒還算鎮定，就是嘴角在抽搐。
「投訴個屁！這又不是高速公路，你見過跨世界傳送還帶路面養護的嗎？」
葉凡一手抓著船幫，一手護著懷裡的殺豬刀，倒是一臉淡然。
「宗主，上次我們撞界壁的時候也沒這麼顛。」
「上次是打個洞鑽過去，這次是直接往裡跳，能一樣嗎？」
大山蹲在甲板正中，像一座肉山一樣穩如泰山，他身邊的撬棍插在甲板上當扶手。
「我覺得還行，跟我小時候放牛摔下山溝差不多。」
二狗趴在大山頭頂，鼓著兩隻蛤蟆眼，嘴裡不停地冒泡泡，看起來暈得不輕。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白光。
「衝出去了！」
飛舟猛地一竄，從空間通道中彈射而出。
沈如雲第一時間站起來，走到船頭，向外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入目之處，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荒原。
灰色的大地上寸草不生，到處是崩塌的懸崖和斷裂的溝壑，像是被什麼力量生生撕裂過。地面上散布著大大小小的岩石碎塊，有的像房子那麼大，有的像山丘一樣高。
天空是一種渾濁的赭紅色，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團巨大的、模糊的光源掛在半空，散發著病懨懨的光芒。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燥且苦澀的味道，呼吸起來像在啃樹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樹。
荒原上零零星星地矗立著一些樹木，每一棵都大到離譜。樹幹粗到需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高度直插雲霄，看不見樹冠在哪裡。樹皮灰白，像老人臉上的皺紋，又像乾裂的大地。
除了這些沉默的巨樹之外，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沒有風聲。
這片天地間，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
「崖崩路絕猿鳥去，惟有喬木攙天長。」
沈如雲念出了這句話，表情變得凝重了幾分。
金多多從船艙里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灰，抬頭一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宗主，這地方怎麼跟廢棄的工地似的？連棵小草都沒有。」
「我覺得你侮辱了廢棄工地。」葉凡走到船舷旁，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廢棄工地好歹還有幾隻野貓，這裡連條蟲子都看不見。」
大山也走了過來，用撬棍敲了敲船幫。
「宗主，我有個問題。」
「說。」
「這地方有東西可以搶嗎？」
沈如雲嘴角一抽。
大山的關注點永遠直擊靈魂。
「皇天道圖，掃描一下周圍環境。」
叮！
正在解析目標世界基礎信息。
目標世界名稱：大荒界。
世界等級：至高。
靈氣濃度：當前位置為荒域邊緣，靈氣濃度為原世界的三倍，且含有未知屬性。
危險等級：當前區域為SS級。
生物信息：掃描中……掃描中……
警告！檢測到周圍百里範圍內存在多個生命體信號，最低修為等級：化神期！
警告！檢測到地下深處存在大量休眠生命體，無法解析！
沈如雲看著皇天道圖面板上跳出來的一連串紅色警告，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微妙。
化神期起步。
他現在也是化神初期，剛從元嬰巔峰突破上來沒多久。
這意味著在這片荒域裡，他這個在原來世界橫行霸道的反派大佬，到了這兒只能算個……入門級別。
這感覺就像一個在手遊里充了幾十萬的大R玩家，突然被傳送到了端游的新版本里，發現自己的裝備只是白板。
「怎麼了宗主？臉色不太好看。」蘇清月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沒什麼，就是發現這個新地圖有點超綱。」
沈如雲吸了口氣，把皇天道圖面板關掉，對眾人說道。
「情況是這樣的，這個世界叫大荒界，世界等級比咱們原來那個高了好幾檔。這片荒域裡隨便蹦出來一隻野怪，都是化神期起步。」
話音落下，甲板上安靜了幾秒。
金多多第一個反應過來。
「那豈不是說，在這個世界裡，我連被打的資格都沒有？」
「你本來就沒有。」葉凡冷冷回了一句。
金多多翻了個白眼，沒反駁。
大山倒是咧嘴笑了。
「化神期起步，那不是正好？我現在也是化神期了，正好找人練練手。」
「練手？」沈如雲斜了他一眼，「人家化神期是在這種靈氣環境下修煉出來的，跟咱們在原來那個小池塘里泡出來的化神期能一樣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瞧不起小池塘？」大山有點不服氣。
「我的意思是，在這兒你得低調點。」沈如雲正色道，「至少在我們摸清楚狀況之前，別主動找事。」
大山撓了撓頭，把撬棍往肩上一扛。
「行吧，我低調。」
葉凡看了大山一眼，表示嚴重懷疑。
這個詞從大山嘴裡說出來，就跟「我減肥」三個字的可信度差不多。
沈如雲回到太師椅坐下，開始研究皇天道圖給出的大荒界地圖。
地圖上大部分區域都是灰色的迷霧，只有他們當前所在的位置被點亮了一小塊。
荒域。
這是大荒界的邊緣地帶，類似於遊戲裡的新手村外圍。
但這個新手村的怪物等級，明顯不太對勁。
「皇天道圖，尋寶羅盤之前檢測到的那個超巨型氣運聚合體，現在在什麼方向？」
叮！目標方向：正北偏東，距離當前位置約十七萬里。
注意：以宿主當前實力，不建議直接前往目標位置。
建議宿主先在荒域提升實力，積累資源後再行前往。
沈如雲點了點頭。
十七萬里，而且中間全是未知區域，直接衝過去確實不太明智。
他站了起來，指著前方那片布滿巨樹和斷崖的荒原，對眾人說道。
「聽好了，從現在開始，咱們要轉變作戰思路。」
「以前在原來的世界，咱們是甲方，走到哪兒都是爺。到了這兒，咱們暫時還算不上爺，頂多是個包工頭。」
「所以第一步，先活下來。」
「第二步，搞清楚這裡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第三步，把值錢的東西全部搬走。」
金多多舉手。
「宗主，這三步跟我們以前幹的事有什麼區別嗎？」
沈如雲想了想。
「區別就是，以前咱們是上來就搶，現在要先偵查再搶。」
「這叫戰略升級。」
葉凡嘴角微微一勾，這可能是他一天之內難得出現的表情變化。
「說人話就是，打不過就跑。」
「你怎麼總能精準地戳穿我的包裝呢？」沈如雲無奈地看著他。
正說著，飛舟突然猛地一震。
所有人同時回頭看向船尾。
一根灰白色的東西，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飛舟的船尾。
那東西看起來像樹根，又像藤蔓，有水桶那麼粗，表面布滿了疙瘩和裂紋。它正緩慢而有力地收緊，把飛舟往下方的地面拽。
「什麼玩意兒？」大山眼睛一瞪。
沈如雲抬頭看了一眼最近的那棵巨樹。
那棵樹離飛舟大約有三百丈的距離，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發現那棵樹的根系居然延伸到了地面以上，像無數條灰色的巨蟒，在地面上蜿蜒爬行。
而纏住飛舟的那根東西，正是其中一條根須。
「這樹成精了？」金多多倒吸一口涼氣。
「在這個世界，一棵樹修煉幾千年上萬年有什麼奇怪的？」沈如雲說著，目光變得冷了下來。
更多的根須從地面下鑽出來，像章魚的觸手一樣朝飛舟伸來。
「大山，砍斷它。」
大山二話不說，掄起撬棍就朝那根樹根砸了下去。
咚！
金鐵交鳴的聲音傳來。
大山砸了個寂寞。
那根樹根上只留下一個淺到幾乎看不見的白印，連皮都沒破。
大山愣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撬棍，又看了看那根樹根。
「宗主。」
「嗯？」
「這樹有點硬。」
沈如雲臉色一沉。
大山現在可是融合了龍心和白象精血脈的化神期肉身怪物，一棍下去連懸崖都能敲塌，結果連一根樹根都砍不動。
這個世界的東西，果然跟他們原來遇到的不是一個檔次。
更多的根須纏了上來，飛舟開始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葉凡拔出殺豬刀，刀身上燃起了一層淡藍色的刀意，一刀斬向纏在船舷上的根須。
刀光閃過。
根須被切開了一道口子，灰色的汁液流了出來。但那道口子在幾個呼吸之間就癒合了。
葉凡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自愈能力，比盤絲嶺那些蛛網還快。」
沈如雲深吸一口氣，做出了判斷。
「別跟這玩意兒糾纏，先撤！」
他一腳踹在動力陣盤上，飛舟的發動機轟鳴起來。
但那些根須的力量太大了，飛舟的動力被死死拉扯住，整艘船在原地打轉。
「二狗！」
沈如雲朝吞天蛤蟆吼了一聲。
二狗鼓起肚子，對準那堆糾纏在船尾的根須，放出了一個濃縮毒屁。
綠色的氣團炸開。
那些根須接觸到毒氣之後，終於有了反應，表面開始發黑腐爛，收縮的力道也鬆了幾分。
「走！」
沈如雲抓住這個窗口，猛地催動飛舟。
飛舟掙脫了根須的束縛，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彈射出去，朝著遠離巨樹的方向飛去。
直到飛出了十里之外，沈如雲才鬆了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巨樹。
那棵樹沒有追來，它的根須慢慢縮回了地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沉默地矗立在荒原上。
甲板上，天道男團面面相覷。
金多多咽了口唾沫。
「宗主，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一句'這地方有東西可以搶嗎'？」
「是你說的。」
「我收回這句話。」
沈如雲沒說話，看著前方那片布滿巨樹的荒原。
到處都是這種東西。
一棵隨隨便便的樹，就能讓他們全員吃癟。
這個大荒界，遠比他想像的要兇險。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漸漸從凝重變成了興奮。
「越危險，就說明這裡的寶貝越值錢。」
「一棵樹的根都這麼硬，要是砍下來當材料，那得值多少錢？」
金多多：「……宗主，你能不能先考慮一下怎麼活著的問題？」
「活著跟賺錢衝突嗎？」
「衝突！」
全員異口同聲。
沈如雲清了清嗓子，選擇性地忽略了這個回答。
「傳我命令，飛舟降低高度，貼地飛行，避開那些大樹。」
「先找一個安全的落腳點，咱們紮營。」
飛舟緩緩降低高度，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巨樹之間的空隙里。
大荒界的第一課，天道男團算是上完了。
這個世界，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