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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江主事,好自為之

2026-10-24 03:40:37 作者: 蟬不知雪

  驛館。

  離京查案緝兇的江霽辭,正琢磨著案中疑點,便一個接一個地打起噴嚏來。

  他蹙了蹙眉,莫不是真叫沈宜姝過了病氣?

  隨行的典吏見狀,忙不迭起身,將半開的窗牖闔上,又殷勤地斟了盞熱茶,雙手捧著遞過去。

  「江大人,雖說開了春,可前幾日又大降溫,夜裡到底有些涼。您出京奔波,夙興夜寐,小的打心底里敬佩,您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江霽辭放下手頭的案卷,往椅背上一靠。

  也不知沈宜姝眼下如何了?

  風寒可好些了?

  可一想到那日沈宜姝躲開他的模樣,他眉心又擰成了一團。

  她是不是,恃寵而驕了?

  還有……

  遠在北疆關外流放地的沈宜珩,到底是死是活?

  這兩年來,他一直撿些沈宜姝愛聽的話糊弄過去。

  至於沈宜珩在流放地過的好不好,他根本不曾費心查過。

  否則,也不會對母親扣下他送去關外的銀兩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誰能料到,會出地龍翻身這樣慘烈的事。

  這事太大,眼下還只是在朝堂上爭來議去,可用不了多久,京中百姓便會傳遍。

  府里外出採買的下人,必然也能聽到些風言風語。

  若是傳到沈宜姝耳中……

  越想,江霽辭越覺得傷腦筋。

  兩年了,他給了她名分,讓她錦衣玉食、穿金戴銀,為何她就不能一心只在意他?

  出嫁從夫,不是天經地義嗎?

  「江大人?」典吏小聲提醒。

  

  江霽辭回過神,接過熱茶:「你不必在這兒候著了,回去歇著吧。明日還得再出去一趟,問一遍證詞。」

  典吏應下,退了出去。

  江主事通宵,是為攢功升遷,他一個連正經官都算不上的典吏,巴結巴結,面上過得去就行了,難不成還真夜夜不休?

  可他剛出房門,就撞上了一身黑甲、泛著寒光的護衛。

  護衛腰間挎著的大刀,看著比他的命還長。

  江霽辭聽見動靜,推門出來,一瞧黑甲,便知來的是誰的人。

  黑甲衛,晏少師的親衛,陛下親批的。

  一個做臣子的,在上京城裡能養著穿披甲佩刀的親衛。

  他頭回聽說時,一度以為陛下是上年歲,老糊塗了。

  黑甲衛手裡攥著一枚腰牌,往江霽辭面前一懟,冷聲道:「江主事,你先前負責追查審訊的武備庫攢典倒賣兵器、分贓不均殺人一案,犯人翻供了。他獨子在少師府外以頭搶地,求晏少師主持公道,不然就吊死在少師府門口。」

  「晏少師大怒,命你即刻回京。」

  江霽辭臉色煞白。

  晏少師大怒?

  陛下近年沉迷修仙問道,追求長生之術,偏又忌憚諸位皇子,不肯放權,怕他們攬權結黨,日後逼宮弒父。

  於是,把朝政託付給了寒門出身的晏少師。

  在陛下看來,出身寒微、家族支系單薄的晏少師,用起來最省心。

  久而久之,送進御書房的奏疏,成了晏少師硃筆批閱。聖旨所出的每一道政令,也都先經了晏少師的口。

  背地裡偷偷罵一句晏少師走了狗屎運,也就罷了。可真要有這樣的機遇擺在眼前,誰不是急頭白臉地往上撲。

  之前他厚著臉皮,喚晏少師一聲座師,圖的就是晏少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勢,想攀上這棵大樹。

  好不容易得了晏少師幾分好臉,他還想著趁熱打鐵,讓晏少師正式把他收入麾下……

  可越想要什麼,越得不到什麼,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武備庫攢典倒賣兵器、分贓不均殺人一案,他查得確實草率了些。

  可那算什麼事,攢典品級低微,俸祿微薄,倒賣破損兵器物料撈些油水,是上上下下心照不宣的事。

  何況被殺之人背後有靠山,攢典自己也招了供,他便順水推舟,把案子結了。


  誰曾想,這麼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驚動了晏少師。

  「下官奉命正在追查一樁要案,尚未……」江霽辭還想分辯。

  黑甲衛無動於衷:「少師大人有令,即刻回京。」

  「江主事,是打算拿您父親來壓少師嗎?」

  「江主事負責追查的案子,刑部自會派人接手。」

  江霽辭嘴裡發苦。

  別說他父親只是個刑部右侍郎,便是刑部尚書,也不敢明著跟晏少師對上。

  陛下給了晏少師權,給了兵,還賜了誅佞劍,許他先斬後奏。

  ……

  星夜兼程,江霽辭趕回京中,把與那樁殺人案有關的證據理好,親自送往少師府。

  晏府側門緊閉。

  江霽辭鼓起勇氣,上前叩門。

  周驍雙臂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卷宗和證據交給我就行,江主事請回吧。」

  江霽辭臉上火辣辣的。

  宰相門前七品官,晏少師身邊的長隨,任誰見了也得客客氣氣陪個笑臉。

  「周驍,勞煩你通傳一聲,我想求見少師大人。」

  周驍不假辭色:「不見。」

  「當初你喚大人一聲座師,大人沒當眾叫你下不來台。你自己掂量掂量,所作所為,還當不當得起大人的賞識。」

  「江主事,好自為之。」

  江霽辭心急如焚,若不是還顧著官宦人家的矜貴、讀書人的清高,早就雙膝一軟,撲通跪下去請罪了。

  「周驍……」

  晏府側門重重闔上。

  江霽辭盯著門上那對銅鋪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後槽牙咬得咯吱響,膝蓋軟了兩回,終究還是沒跪下去。

  那件案子,真要翻出來重審,他最多擔一個失察疏忽之過,晏少師不可能把他一擼到底,大不了罰俸、申飭。

  可即便這樣安慰自己,他後背還是涼颼颼的,心裡發慌。

  晏少師的威名,實在太盛了。

  ……

  那廂。

  沈宜姝剛到錦安堂門口,一隻茶盞便迎面砸來。

  她下意識抬袖去擋,茶盞偏了方向,滾落在地。

  茶水濺在腿上,隔著衣料,都燙的她一縮。

  江夫人見她又擋又躲,朝侍立的孫嬤嬤遞了個眼色。

  孫嬤嬤心領神會,一把將沈宜姝撞倒在地。

  「姑娘!」

  汀蘭要扶,也被推搡在地。

  江夫人起身,一步一步踱到沈宜姝面前:「誰給你的膽子,在小佛堂數佛米、抄女則還不誠心,竟敢勾著辭哥兒去看你。」

  「你不要臉,我江家還要。」

  「下賤胚子,跪到午時!」

  「夫人,慶裕伯府遞了帖子來。」就在這時,守著垂花門的婆子捧著張灑金請柬,快步進來。

  慶裕伯府?

  褚家怎會給江家遞帖子?

  江母一顆心高高懸了起來,視線落在那張灑金請柬上,像是見了洪水猛獸。

  江家與慶裕伯府,從前險些成了姻親,逢年過節走動也勤。

  可自打沈宜姝在佛寺禪房裡與辭哥兒苟且,被人撞破後又大放厥詞,辭哥兒頂著滿城罵名把她接進府里之後,慶裕伯府便退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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