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姝哽咽道:「清沅,是我對不住你。」
「再……再給我些時間,會給你一個交代。」
「沈宜姝,我已經給了你兩年時間了!」褚清沅嘲諷地扯了扯嘴角,轉身回府去。
「少夫人。」汀蘭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沈宜姝斂了思緒,目光掃過不遠處晏洄的那輛四匹駿馬拉著的烏木鎏金車駕,朝繡月招了招手。
「我放心不下郎君,就在這兒等著,你先坐來時的馬車回去,替我給老爺夫人報個平安。」
繡月哆嗦著應下。
她已經被嚇破了膽,到現在腿都是軟的,手心全是冷汗。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根本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在晏少師面前,卑微到那種地步。
明明晏少師不曾高聲斥責,更不曾下令動刑,甚至全程沒說幾句話,就嚇的大公子坐在琴案前,把手彈爛了,還不敢停。
她看見了,看的清清楚楚。
大公子那雙手,血肉模糊的。
她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越快越好。
繡月一走,沈宜姝朝晏洄的車駕走去。
馬凳早擺好了,她踩著上去,彎腰鑽進車廂。
錦緞鋪了滿壁,軟墊疊著軟墊,一側設著几案和茶爐,另一側是一張窄榻,寬敞的像間五臟俱全的屋子。
晏洄靠在一角,微闔著眼,眉頭輕輕皺著。
她進來,他恍若未覺,一動不動。
賞花宴上,晏洄飲了不少酒,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冽冽的酒香。
沈宜姝沒敢靠得太近,只在窄榻一角坐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晏洄心緒不佳。
上次見他飲酒,是隨性散漫的。
這一回,卻像被心事沉沉壓住。
晏洄不開口,她也不敢先出聲。
凝滯的沉默里,時間過的格外緩慢。
太靜了。
靜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沈宜姝心裡發慌,像只小蝸牛似的,一點一點往晏洄身邊挪。
一聲嗤笑。
晏洄睜開眼,沒說話,手臂一伸,把她撈進懷裡,按住後腦勺便吻了上去。
沈宜姝反倒鬆了口氣。
晏洄今日庇護了她,也替她出了氣,甚至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她摘的乾乾淨淨。
滿園賓客只會當是少師府同明儀長公主府較勁,江霽辭被為難,也是晏洄不滿他搖擺。
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切是為了她。
她很感激晏洄。
可她想不出,除了這具身子,還有什麼能拿來交易的。
晏洄肯吻她,便說明,她還有能給他的。
這樣,她心裡才踏實些。
沈宜姝閉上眼,抬手攀上晏洄的肩,迎著他的吻,一點點回應。
酒氣自唇齒間漫開,凜冽里裹著微苦。
晏洄的動作頓了頓。
下一瞬,他將她抵在窄榻上,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扣著她的腰,吻的更深。
身形交疊,呼吸漸沉。
沈宜姝腦子發暈,聲音又軟又輕,尾音裡帶著喘:「大人……」
「大人是為妾出氣,對不對?」
「妾心裡都明白。」
晏洄停下動作,稍稍直起身子,看著沈宜姝。
面頰緋紅,眉眼如絲,聲音嬌嬌軟軟。
她說,她心裡都明白。
晏洄突然覺得,胸口似乎沒那麼堵了。
看來沈宜姝只是眼瞎了些,腦子差了些,倒還不算是個好賴不分的蠢瓜蛋子,也不是個小沒良心的。
只是不知,這雙濕漉漉水潤潤的眼睛,是與他耳鬢廝磨的動情,還是心疼江霽辭,哭得太久了。
「大人,妾說的可對?」沈宜姝呼吸亂亂的,胸口輕輕起伏,仰臉看著晏洄。
晏洄依舊沒答,手下意識從她腰側往上移了些許。
沈宜姝眼睫抖了抖,心口一陣悸動。
他的手很熱,熱的她渾身發軟。
「大人,妾願意的。」
得了好處,就該回報。
她一無所有,只有這張曾經艷絕上京的臉,和這副別人嘴裡殘花敗柳的身子。
只要晏洄不嫌髒,她願意。
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源源不斷地透過來。
沈宜姝主動靠近了些。
「願意什麼?」晏洄故意反問。
沈宜姝軟聲道:「大人明知故問。」
晏洄卻不放過她,又問了一遍:「願意什麼?」
「願意……」沈宜姝別開眼,耳根一路紅到脖頸,「願意讓大人高興。」
她總不能直白地說,願意與晏洄做那檔子事吧。
若當真要與晏洄巫山雲雨,她寧願是今夜。
至少,今日是她這一年多來,最開懷的一日。
做那檔子事,興許也能放的開些,叫晏洄滿意,不至於像江霽辭在榻上說的她像根無趣的木頭。
晏洄的手又收落在腰側,靜靜地看著沈宜姝。
那雙眼睛裡,沒有酒意,也沒有情慾,清清亮亮的。
就這麼看著她,仿佛要把她心底最深的想法看穿。
沈宜姝緊張的心口砰砰亂跳。
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獻身的勇氣,被他這一眼看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大人?」
她不確定他聽沒聽懂她方才的暗示。
想來,是聽懂了的吧。
上京城的達官顯貴提起晏洄,說得最多的無非兩樣。
智多近妖。
不怕死。
他是爬得快,可也是幾次死裡逃生,拿命闖出了旁人幾十年都闖不出的前程。
晏洄抬起手,輕輕覆上沈宜姝哭得紅腫的眼睛,又安安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直起了身。
仿佛方才那點意亂情迷,從未發生過。
沈宜姝在心裡嘆了口氣。
又敗了一回。
不是說好只能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嗎?
她也只好坐起來,理了理髮髻和衣裙,把壓在心底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大人,您是真的無意與門生的妻子偷歡,還是嫌妾不是清白之身?」
若是真沒機會,那她也就死了這份心,只老老實實護好這張臉,討晏洄歡心。
省得這麼不上不下的,心裡總吊著。
晏洄搖了搖頭:「都不是。」
沈宜姝將信將疑:「那是什麼?」
晏洄白了她一眼:「沈宜姝,即便是感恩,也沒必要把自己當謝禮送出來。」
沈宜姝訕訕笑了笑:「大人,您什麼時候能好色一些?」
「沈宜姝,你是怎麼說的這般理直氣壯的?好色是什麼值得誇讚的事?」晏洄沒好氣道,「我若好色,後院早就塞滿了,哪還有你登堂入室的機會。」
沈宜姝撓了撓頭:「大人,妾那算哪門子登堂入室……」
晏洄又白了沈宜姝一眼。
沈宜姝無奈,什麼問題到了晏洄這裡,都得不到一句明確的回答。
問來問去,中間依舊隔著一團濃霧,伸手不見五指,不辨方向,全憑她自己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