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的求生之舉,我允了,可你記著你只能向我一人自薦枕席。」
「所以,最好爬快些。」
「否則,哪一日我自身難保,你還是只有一副皮囊拿得出手,我會先殺了你。」
「或者,先殺你母親和兄長,省得你再頂著這張臉,去做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事。」
沈宜姝的心跳的很快很快,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大人,妾要怎麼才能成為承恩公府霍世子的救命恩人?」
這是她鯉魚躍龍門的關鍵,必須問個清楚。
「總不能妾上下嘴皮一碰,說自己是,就成了吧。」
她靠著這張肖似晏洄早逝心上人的臉,攥住了晏洄這根藤蔓。
她要當個人。
不是當個物件兒。
晏洄別開臉,望向車窗外:「明日一早,皇后娘娘的恩賞和承恩公府的謝禮,就會送去江家。」
「你這張嘴,十句里九句都是諂媚的假話,圓起謊來,容易的很。」
沈宜姝抬眼看晏洄。
晏洄察覺到她的目光,把臉轉得更側了些。
沈宜姝得了實打實的好處和提點,哪裡在意這點冷待。
求神拜佛的人,也沒見過哪尊塑了金身的佛能張口說句話。
她這尊神佛,可靈驗著呢。
她從窄榻上滑下去,心甘情願的跪著,仰起臉,眼睛亮亮的,一手輕輕搭在晏洄的膝上:「妾對大人的感激,是真的。」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晏洄給了她一座能支撐她在人前行走的靠山。
她究竟救沒救過霍世子,不重要。
只要皇后娘娘和承恩公府認下這份恩情,那她就是救命恩人。
晏洄回過頭,皺著眉,伸手戳了戳她頰邊的小梨渦,煞有其事:「沈宜姝,你不會是想借本少師的壽,才動不動就下跪磕頭吧。」
沈宜姝眨了眨眼。
這說的是哪門子瘋話。
若磕頭真能借壽,她在江家早就興高采烈的把頭磕爛了,江家掛白幡,都得掛得停不下來。
「妾沒有。」
「可大人若是缺壽數,妾又恰好命長,那妾願意勻些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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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洄聽出沈宜姝話里的認真,沒忍住笑了一下,隨即忙抿住唇,把笑意壓回去。
「你倒是闊綽。」
「隨我回少師府,還是送你回江家?」
沈宜姝抿了抿唇,小聲道:「大人,妾還得等江霽辭。」
她也算是看出來了,她一提江霽辭,晏洄就格外敏感,格外在意。
敏感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他倆做的事,就是給江霽辭頭上添顏色。
果不其然,晏洄的嘴角垮了下來:「那些琴譜,他得彈到三更半夜,難不成你在夜風裡等上兩三個時辰?」
沈宜姝頷首。
「今日種種,於他而言是莫大的恥辱,他嘗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滋味。」
她要取信江霽辭,再毀了江霽辭所有的倚仗和後路。
她恨江霽辭!
她的一生都毀在了他手上。
那樣的人,不配活的風生水起。
晏洄聲音冷硬:「撫慰江霽辭那顆受傷的心?」
「然後他幡然醒悟,浪子回頭,你們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儂我儂?」
沈宜姝只覺頭皮發麻。
晏洄的情緒是不是太難測些,不是都說晏少師喜怒不形於色?
在朝堂上,便是有人血濺金殿,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傳聞,不可信!
「大人方才說了,只許妾向大人一人自薦枕席,那自然也只能跟大人床頭打架,床尾和了。」
晏洄喜怒無常,她能怎麼辦。
總不能甩臉子,等晏洄來哄她。
她得順毛捋。
「下車。」
「你願意為他吹一夜冷風,願意在巷口站上半夜,那是你的事。」
晏洄覺得他還真是好人做到底,煞費苦心創造機會讓沈宜姝和江霽辭情意升溫。
沈宜姝起身,雙臂環上晏洄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
「大人,改日見。」
「沈宜姝。」晏洄喚住她。
沈宜姝回頭。
「打狗還得看主人,這話是你說的。」
「雖說我不覺得你是狗,但你往後,不必再自輕自賤。放眼大雍,眼下還沒一個比我更堅實的靠山。」
「誰若先來招惹你,不論是背後嚼你的舌根,叫你聽見了,還是當面張揚跋扈,拿舊事為難你,你都可以還回去。」
「就如今日的令嘉郡主,兩個巴掌算輕的。下回她若還敢,你大可扇爛她的臉。」
「出了事,有我。」
沈宜姝的心動了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往外頂,想見一見天光。
晏洄半邊臉隱在暗處,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大人,妾當真可以有喜怒哀樂嗎?」
晏洄擲地有聲:「沈宜姝,你原就不必事事柔順,任人予取予求。」
沈宜姝眼眶一酸,深吸一口氣:「大人,妾記下了。」
不必事事柔順,不必任人予取予求……
前提是她能把自己的命攥在手裡,再沒有人能隨隨便便脅迫她。
這數百個日夜,柔順恭敬,才能少受些搓磨。
否則,她身上還不知道要多添多少傷。
晏洄興頭上的話,的確讓她醍醐灌頂,讓她那顆心裡,生出了幾分不屬於她的野心。
可最後這幾句,聽聽也就罷了。
真捅出大簍子來,她憑什麼覺得,晏洄會為了她大動干戈。
她能給晏洄的價值,沒這麼大。
她最該做的,就是像晏洄說的那樣,在他還上心的時候,手裡握的東西多一些,爬高一些。
沈宜姝又看了晏洄一眼,下了馬車。
夜風迎面撲來,將身上沾染的,屬於晏洄的凜冽酒香吹散了。
是真有些涼……
「大人,可要給沈姑娘送件薄氅?」周驍見晏洄的目光一直追著沈宜姝的身影,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也陰沉沉的,試探著開口。
晏洄「啪」地一聲闔上車窗,靠回車壁,閉了閉眼。
「不必。」
「她要演苦肉計,你便是送去,她也不會收。」
況且,沈宜姝不願在人前與他有半分牽扯。
所有的溫存繾綣、耳鬢廝磨,都要藏在人後。
他,見不得光。
況且,他看得出來,沈宜姝對他,感激歸感激,防備可是一點沒少。
他早說過了,沈宜姝藏著的小心思,在他跟前,跟直接寫在臉上差不多。
若沒這點眼力,他還怎麼哄得陛下對他言聽計從,還怎麼同朝堂上那幫老東西周旋。
那可都是千年的狐狸。
蠢東西一個。
他說的,她不信,倒是信江霽辭當初的那些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