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後悔沒有早早遇見你
2026-10-24 03:41:40
作者: 蟬不知雪
沈宜姝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抿,晏洄也不催,就這麼在旁看著。
等她喝下半盞,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隻小瓷盒,揭開蓋子,倒出一粒潤喉的丸藥,遞到她唇邊:「含著。」
沈宜姝乖乖張了嘴。
不知天地為何物地大哭過一場,人一松下來,四肢百骸便都泛起了酸軟,是那種什麼都不願想、只想踏踏實實睡一覺的疲憊。
晏洄見狀,又問:「今日還去那些鋪子、田莊嗎?你小憩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不過你這雙眼睛,戴頂帷帽才好見人。」
沈宜姝啞著嗓子,報了個地名,便腦袋一歪枕著晏洄的肩,闔了眼。
兩年了……
她終於等來一個好消息。
「沈宜姝,真要謝的話,就記得先前應下的春衣。」
沈宜姝沒睜眼,小聲道:「好,不止春衣,從這個春日起,四時衣物,我都替大人備好。」
她心甘情願。
家底殷實的信徒尚要給佛像塑金身,她替晏洄備四時衣物,原就是分內的事。
她快要見到母親了。
真好。
「是溯之。」晏洄偏過頭看沈宜姝。
她閉著眼,臉上的脂粉被淚水沖的亂七八糟,嘴角卻還微微翹著。
車廂輕晃,他清清楚楚地感受著她的呼吸拂在自己頸側,也聽見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從急到緩,漸漸平穩,綿長。
她終於能安心睡一會兒了。
馬車轆轆行著,晏洄沒動,只靜靜看著她。
車輪碾過坑窪,她的頭往旁邊一歪,他抬手,輕輕扶回去。
胸前那片濕意,貼著皮肉,起初是涼的。
慢慢地,被他的體溫焐熱了,又一點一點變干。
到最後,他也說不清,究竟是他的體溫烘乾了那些淚,還是那些淚透過衣料,一滴一滴滲進了他心裡。
沈宜姝到底與他記憶里的樣子不同了。
可細看,又還是那個她。
方才,他怕她追問,沈夫人過得好不好。
他不想親口告訴她,據江霽辭的親信交代,沈夫人在金陵水土不服,舊疾反覆,纏綿病榻。藥材時常吃了上頓沒下頓,隆冬時節缺炭,身邊只有一個啞婆子照看,不會說話,手腳也不甚靈便。
江霽辭從未兌現過對沈宜姝說的,好生照看沈夫人的承諾。
……
馬車後方,不遠不近,綴著晏洄的車駕。
雖不及晏洄赴慶裕伯府賞花宴時那輛四馬齊驅,烏木鎏金轅車那樣煊赫,卻依舊形制華貴。
晏洄擠進了江府的馬車,可總不能把汀蘭丟在道旁。
於是,汀蘭坐上了少師的車駕。
駕車的是長隨周驍,車駕前後黑甲衛肅立隨行,威風凜凜。
車廂寬敞的能躺下三四個人,鋪著厚厚的錦墊,角落裡還擱著一隻掐絲鎏金的香爐,裊裊地吐著白煙。
汀蘭如坐針氈,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上。
她不敢往外探頭看一眼,生怕沿路避讓的車駕百姓瞧見,發現車裡坐的不是晏少師。
「周統領……」汀蘭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小聲道,「我還得在這裡坐到幾時?」
周驍坐在車轅上,一手攏著韁繩,頭也不回,聲音順著車簾縫遞進來:「汀蘭姑娘只管安心坐著,車裡備的點心茶水瓜果盡可取用,若是累了,也可以休息片刻。」
「我家大人,不會為難沈姑娘的。」
汀蘭聽完,面如土色。
前半句,說了跟沒說一樣。
到底多久啊。
這麼大的車駕,她一個人坐著,實在瘮得慌。
要不然,回頭定要求求姑娘,讓她跟著學學駕車。
往後便是晏少師總神出鬼沒地爬車,她也不至於再被攆到這另一輛車上乾熬著。
時辰推移,行在前頭的馬車緩緩停穩。
「沈宜姝,到了。」
沈宜姝睫毛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怔怔看了他一會兒,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片刻之後,神智慢慢回籠。
晏洄眼底噙著淺淡笑意,像是得了件有趣的寶貝,指腹一下下輕輕摩挲沈宜姝面頰上的梨渦:「沈宜姝,你睡著,說夢話了。」
沈宜姝的睡意瞬間散得乾淨,立刻搖頭。
她睡品好得很,若非如此,怎能在江家逆來順受兩載,沒讓江霽辭瞧出她心底的怨恨。
若真說夢話,她早就自曝了。
晏洄擲地有聲:「真說了。」
「說什麼了?」見晏洄如此篤定,沈宜姝將信將疑。
晏洄笑意盈盈:「說後悔沒有早早遇見我。」
沈宜姝臉頰騰地燒起來,別開眼去,低聲反駁道:「更不可能!」
晏洄臉上笑意不減:「你若不認說夢話,那就認自己流口水吧。」
沈宜姝:……
堂堂隻手遮天的大權臣,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可抬眼瞧著他眉梢眼角都含著笑,又瞧見他衣袍上那片干透的淚痕,想起他待自己的種種慷慨,心到底軟了下來,順著他的話軟聲哄道:「對,妾真的很後悔,沒早早遇見溯之。」
「若在妾被襄國公府悔婚之後便遇見,說什麼也要死纏爛打地纏上。」
晏洄的眸光動了動。
沈宜姝又開始糊弄鬼了。
可有一點是真的,她果然不記得他了。
「好了,不逗你了,擦擦臉,戴上帷帽,接著巡查你的產業去。」
沈宜姝輕輕頷首,打濕帕子,就著馬車裡那方小小的銅鏡,細細拭去被淚水沖得斑駁的脂粉。
一邊擦拭,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大人是如何知道,妾給江霽辭做了春衣?」
晏洄不厭其煩地糾正:「溯之。」
沈宜姝從鏡子裡瞟他一眼,改了口:「溯之是如何知道的?」
晏洄這才狀似不經意道:「你知道襄國公府世子,外放結束,回京了嗎?」
沈宜姝擦臉的手,頓了一下。
「知道。」
晏洄說:「吏部決議,授他正五品刑部郎中。」
沈宜姝抿了抿唇,脫口而出:「他怕不是背靠大樹朝中有人,走後門了吧。」
「外放時才從五品,再政績斐然,調任回京,也就是從五品,他卻能直接做正五品。」
沈宜姝話音里那股子怨念太過直白,晏洄便是有心裝作不曾察覺,也難以視而不見。
「說到底,他是襄國公府世子。」
「除卻這個,你就沒有別的想法?別忘了,江霽辭是刑部主事。」
沈宜姝蹙了蹙眉:「刑部不會要完了吧?」
晏洄一愣:「他倆完了,刑部都不會完。」
「他們同在刑部當差,江霽辭有一日穿著身青色春衣當值,撞見了賀隨,張口閉口便說你的女紅有多精巧。不消半日,整個刑部都傳遍了。」
沈宜姝:「可真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