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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棺材板壓不住的對家

2026-10-24 03:41:43 作者: 蟬不知雪

  汀蘭一僵,興致勃勃的小臉瞬間垮下來:「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周驍適時開口:「我最大的本事就是駕車,汀蘭姑娘若不嫌棄,我可以傾囊相授。」

  沈宜姝沒顧上聽,手比腦子快,當即踮起腳,一把將晏洄探在窗沿的半張臉推了回去,啪的一聲,把車窗闔上。

  老天爺,這臉是說能就能露的?

  做完這一切,她的手還懸在半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

  周驍垂著眼,嘴角抽了抽,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汀蘭瞪圓了眼,張著嘴,大氣不敢出。

  姑娘真威武!

  沈宜姝輕咳一聲,慢慢把手收回來,若無其事地扶了扶帷帽。仗著帽檐遮著臉,沒人瞧得見她的神色,她睜眼就說瞎話:「外頭人多眼雜,大人長得面如琢玉,華貴清俊,妾怕旁人惦記上。」

  「大人在車裡才說了,妾可以吃味。」

  話音落下,她一把拉起汀蘭,撒腿就往前面田莊跑。

  周驍眨了眨眼,趁熱打鐵,衝著跑遠的背影揚聲:「汀蘭姑娘,我就當你應下跟我學駕車了!」

  跑得急急忙忙的汀蘭差點一個趔趄。

  她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明明聲音都壓的那麼低了。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馬車裡,晏洄抬手,掌心輕輕貼上方才被她推過的面頰,笑意深深。

  

  「辦得好,當賞。」

  「周驍,回府後自去帳上支一百兩。」

  周驍聽出話音里難得的愉悅,躬身應聲:「謝大人賞。」

  「現下要回府嗎?」

  晏洄緩緩道:「留兩名黑甲衛暗中護著,她若是巡查得晚了,莫要出什麼意外。」

  「還有江家那個車夫……」

  周驍說:「他妻兒已經妥善安置,屬下也應下,尋先生給他兒子開蒙,車夫斷不敢多嘴泄露隻言片語。」

  沈宜姝拉著汀蘭,一路跑到田莊門口才停下。

  「真比被孤魂野鬼追還嚇人。」汀蘭扶著門框,彎著腰,氣喘吁吁。

  沈宜姝也喘,帷帽歪到一邊,她抬手扶正,回頭望了一眼。

  華貴寬敞的馬車轉了個彎,往另一條道上去了。

  車駕前後,黑甲衛的盔甲一閃一閃的。

  汀蘭眼睛亮晶晶的,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姑娘,奴婢很開心。」

  沈宜姝不解地看著她。

  「奴婢開心,姑娘終於又有生氣了。」

  「有生氣,有鮮活勁兒,很重要很重要的。」

  沈宜姝怔了怔,半晌才道:「那我更該打起精神加把勁兒多巡幾處,若還有時辰,還能去寺里求個平安符,再供盞長明燈。」

  她沒忘記先前說過的話。

  給母親和兄長,求一枚平安符。

  給晏洄早逝的心上人,供一盞長明燈。

  ……

  刑部。

  江霽辭與賀隨,堪稱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因著武備庫攢典倒賣兵器、分贓不均殺人一案發回重審,江霽辭坐了冷板凳,被打發去整理舊案卷宗,核查其中有無冤假錯案。

  這差事吃力不討好,還得罪人。

  他若真查出什麼,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不說,將來若被人翻出來,便是他的罪過。

  說了,經手案卷的官員就要被他牽扯出來。

  更別說他手還傷著,養了幾日也不能長久翻動卷宗,只好讓典吏一份份攤開卷宗,他看完一卷,再捲起,再攤開下一份。

  屋漏偏逢連夜雨,外放結束回京的賀隨調任刑部,一屁股坐上了他覬覦許久的刑部郎中位子。

  原本,父親任刑部右侍郎,按親屬迴避之制,父子不能同署。可他進士及第入仕後,被授翰林院檢討,同榜進士中有人授修撰,有人授編修,個個死死壓他一頭。

  既有鬱郁不得志,他又實在沉不下心來日日修史、校勘典籍,便求了父親。


  在父親一番運作下,他陰差陽錯替刑部破了幾樁懸案,被陛下特旨恩准進了刑部。

  雖說是陛下特許,到底還是會惹來非議。

  頂著閒話,他想好好干出些名堂,再往上走一走。

  誰承想,賀隨一來,輕飄飄的就成了他的上官。

  一牆之隔。

  他能清清楚楚聽見同僚們對賀隨的恭維,也能聽見那絡繹不絕的腳步聲。

  與之相對,他的值房冷冷清清,門可羅雀。

  滿腹怨懟的江霽辭,忽覺身前投下一片陰影。

  還沒等他抬頭,一根修長的手指已落在他剛閱完、示意典吏收起的那份案卷上。

  「這份證詞,此處有疑點。」

  聲音溫潤又清正,像是覆雪的竹,空谷的蘭。

  「江主事既領了新差事,要戴罪立功,更該仔細,不可草草了事。」

  江霽辭心頭火起,猛地抬起頭來。

  賀隨就立在他案前,一身官袍穿得整整齊齊,居高臨下地垂眼看他,面上沒什麼表情。

  怎麼,賀隨就這麼閒?

  還有工夫逛到他的值房來,對他的差事指手畫腳?

  「案子卷宗層層核驗,多名官員聯署,豈是賀大人一句有疑點,便真有疑點的。」

  賀隨不慌不忙:「江主事細看,此處證詞前後牴牾。」

  「本官雖初來乍到,也不能明知疏漏而緘口,江主事還是再斟酌斟酌為好。」

  江霽辭順著那根手指看下去,臉色變了變,嘴上卻毫不客氣:「我聽說,賀大人自己的差事也不輕省。怎麼還有工夫,管旁人案上的事。」

  「各人有各人的差事。賀大人這般上心,莫不是想代勞?」

  廊下的書吏們面面相覷。

  怎麼又針鋒相對起來了。

  賀隨道:「本官身為刑部郎中,掌一司之事。屬下辦的案子出了紕漏,本官一樣脫不了干係。」

  「談不上代勞,職責所在。」

  「職責所在?」江霽辭陰陽怪氣,「賀大人果然事事周全。難怪能在外面掙下政績,調回京里,還高升一級。」

  「賀大人指出的疑點,下官自會重新核看。」

  「只是舊案卷宗繁多,不敢耽擱,便不與大人寒暄了。」

  賀隨眸光動了動,不著痕跡地又掠過江霽辭身上的青色春衣和腰間荷包。

  「本官調來刑部數日,政務略熟,按著慣例,今夜在雲霄樓設了宴,款待同僚。江主事若有空,也來坐坐。」

  江霽辭胸中越發煩悶:「賀大人相邀,自是要去的。」

  話到此處,他像是忽然記起什麼,故作恍然:「險些忘了,我與賀大人緣分不淺,除了同署當差低頭不見抬頭見外,還勉強算得上姻親。

  「不對,當年寧安侯府傾覆,襄國公府已經不認內子的母親了。」

  「是我失言,賀大人應該不會介意吧。」

  賀隨微微頷首:「無甚可介意的。」

  說完,轉身離去。

  直到走出值房,他眸底一直克制著的沉意,才緩緩浮上來。

  腦海里揮之不去的,還是江霽辭身上那件青色春衣,和腰間那隻荷包。

  那是沈宜姝的針腳。

  一連數日了,江霽辭日日穿著。

  他幾乎要疑心,那人是不是每日換下來洗了,還要急急忙忙烘乾了,第二天再穿上。

  青色春衣外還套著官服,進了私人小值房再把官服一脫。

  也不嫌麻煩!

  要說江霽辭不是故意的,他跟江霽辭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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