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頌聲得到陸文蘭出事的消息時,正在同一眾親僚議事,蕭定元和薛進也在。
常延聞言,勃然大怒:「哪來的宵小之徒,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連我們王府的世子妃都敢抓?」
一位幕僚正色道:「要麼是守舊一派的官員,想抓了夫人跟世子爺談條件。要麼就是王金喜等人的舊黨,想以此替主子報仇。」
裴頌聲問那報信的王府侍衛:「可派人去找了?」
「是,已經將別院的親兵都派出去了。」
裴頌聲對眾人道:「諸位先請,我們改日再議。」
眾人識趣地行禮告辭,房中只剩了常延、蕭定元和薛進三人。
裴頌聲對常延道:「你拿著我的令牌,去跟懷州知州借兵找人。」
「是!」
「慢著!」薛進卻叫住了常延。
他轉頭看向裴頌聲,聲調冰冷沉肅:「頌聲,你知道的,其實不救才好。」
常延眼皮子跳了跳,蕭定元呷了口茶,沒說話。
薛進分析利弊:「這可是送上門的好由頭!借著這件事,你盡可向懷州的官員發難,你甚至可以藉機把重要官員全換成我們自己的人,以後改制不是事半功倍?」
是了,堂堂王府世子妃丟了,懷州所有人都有嫌疑。只要裴頌聲趁機發揮,有的是理由安在那些人身上,讓不識相的人吃不了兜著走。
見裴頌聲不語,薛進繼續道:「況且,定川伯府於你沒有任何助益。若陸氏死了,你大可換一門好十倍百倍的姻親。你不是也說過嗎?定川伯府滿門庸才,百無一用,惹人厭煩。」
裴頌聲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就連唇角慣有的那抹淡笑弧度都沒變:「所以你想讓我當個連妻子都護不住的廢物?」
薛進道:「若陸氏有用,當然全力相救。只是她於你的大業無益,何必多此一舉。況且此事是他人歹毒,對婦孺下手,無人能置喙你。」
「她既嫁我,護好她就是我的責任。我在懷州要做的事,還無需一位女子為我填命。」說罷,他給了常延一個眼神。
常延即刻便往府衙去了。
薛進見勸不動他,無語道:「頌聲,別告訴我你對陸氏動心了?」
蕭定元噗嗤一聲樂了:「今兒被擄去的不管是李氏張氏還是趙氏,只要是他的妻子,他就不會不管的。他可不像你,恨不得自己的妻子死了。」
薛進臉皮抽了抽,反駁:「蕭定元,你少胡說八道!我是不喜章氏,但我可從未盼著她死。」
蕭定元道:「易地而處,今日被擄走的是章氏,你會救呢,還是會以此大做文章?」
不用薛進回答,在場之人也知道,他必會選後者。
但裴頌聲到底跟他不一樣。
裴頌聲站起身:「先走了。」
蕭定元忙道:「你還要親自去找?那我隨你一起!」
薛進自然也跟上。
他還沒放棄,繼續分析利弊:「即便陸氏被找回來,那也是被歹人擄走過的,已然不清白了。她這世子夫人還做的下去?即便王妃不管,老太君和王爺怕是也要讓你休妻。所以,你真沒找她的必要。」
裴頌聲淡聲道:「我不會。」
他一揚鞭,金風玉絕塵而去,留下一道白金色的流光。
蕭定元對薛進道:「少說兩句吧,他才不會休妻。陸氏是因為他才遭了禍,他補償陸氏都來不及。」
三人一路疾馳回了別院,遠遠就瞧見一行人聚在了門口,正是別院護衛。
裴頌聲問:「都聚在這裡做什麼?人找到了?」
護衛首領欣喜道:「是,世子爺,我們已經把夫人找回來了!謝天謝地,馬車半路翻了,夫人從坡上滾了下去,樹林掩映,倒是讓夫人躲過一劫!我們很快就聽到了夫人的呼救聲,把夫人帶了回來!」
裴頌聲點頭,大步去了宋老太君的院子。
陸文蘭正伏在宋老太君膝頭痛哭,宋老太君撫著她的鬢髮,口中不斷道阿彌陀佛。
宋老太君怒道:「頌聲,此事可不能這麼算了,你必須把那些小賊捉拿歸案!否則讓旁人知道了,還當咱們靖西王府好欺負呢!」
裴頌聲拱手道:「是,我聽祖母的。」
他看向陸文蘭:「你把事情過程與我說一遍。」
陸文蘭抽抽噎噎地道:「我們發現有歹人後,就往西邊跑了,然後馬就脫了韁,我就從馬車裡滾了出去,摔下了山坡,幸好被一棵樹攔住了,否則我怕是活不成了!」
裴頌聲問:「其他人呢?」
「小六子死了,韓媽媽跟阿越滾下去了……」
裴頌聲蹙眉:「那二人沒找到?」
宋太老君不以為意道:「不過兩個下人,沒什麼打緊的。當務之急是去查歹人的身份,為蘭兒報仇!」
陸文蘭心中贊同,江今越的確死了才好,否則必是要記恨上自己了。希望那群歹人別磨蹭,趕緊送江今越見閻王。
陸文蘭琢磨著,接下來以受到驚嚇為由,回伯府住上一段時間,讓娘親再找個跟自己長得像的就是了。
天大地大,她就不信除了江今越還沒第二個了!
但陸文蘭還是想找韓媽媽的,於是對裴頌聲道:「夫君,韓媽媽是我奶娘,斷沒有放之不管的道理。請夫君派人去尋,即便嬤嬤遭了不測,也要尋回屍首,入土為安。」
復又看向宋老太君:「請老太君理解蘭兒的一片心!」
「也罷,難為你心善。」宋老太君對裴頌聲道,「便派一隊人去尋一尋吧。」
這時候,常延從州府借來的二百府兵也到了。
聽說陸文蘭已經回來了,常延撓了撓頭:「那這些人用不著了?」
「用得著,韓媽媽和阿越還沒找到。」
常延和薛進異口同聲:「阿越丟了?」
蕭定元稀奇了:「阿越是誰?」
薛進:「陸氏的陪嫁。」
常延很想糾正,那明明是一個臥底,但他忍住了。
他只低聲道:「世子,那更沒必要找了啊!」
藉機除了那臥底,不是皆大歡喜嗎?
裴頌聲右手握著馬鞭,在左手心不緊不慢地敲著。
常延看不透他在想什麼,只聽他道:「去找,全力找。」
裴頌聲利落地下了幾道指令,府兵和護衛們隨即領命去了。
裴頌聲也翻身上馬,同眾人一道去了。
常延追上來:「世子,你明知道她……」
裴頌聲道:「進了靖西王府,即便是個細作,也沒有死在別人手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