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千倉沉重地吐了口氣:「給我半個月的時間。」
「可以。」方仕達答應的很痛快。
穀雨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方仕達繼續道:「不過天氣馬上熱了,半個月的時間,朴少爺恐怕要臭了。」
「你!」朴千倉眼中冒著殺氣。
方仕達不為所動,朴千倉冷笑道:「我也認得你。」
李景源一驚,看了看方仕達,如實翻了,方仕達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朴千倉道:「你是漢人,一個在自己的家鄉混不下去的窮小子,跑到我們朝xian討生活,千方百計想混進商會,可誰也沒把你這個異鄉小子當回事,你卻又轉身巴結戶曹大人,更妄想做他的女婿,姓方的,你已經淪為笑柄了。」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拋還給方仕達:「事實證明你確實是個只會鑽營、使奸耍詐的壞蛋。」
李景源也是第一次聽到方仕達的故事,怔怔地看向方仕達。
方仕達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用手輕輕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抬起頭來笑了笑:「朴老闆,你的時間不多了。」
朴千倉狠狠地道:「今夜子時,城南清溪川,一手交人,一手交貨。我只有五千石,餘下的會在兩日內湊齊。」
方仕達笑了:「一言為定。」
朴千倉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方仕達目送他身影消失,這才站起身來:「咱們也走,回去美美睡上一覺,準備晚上的交割。」
李景源驚訝道:「怎麼,你只盯上了一人?即便他如數交出十萬石,仍有三分之一無法滿足。」
穀雨抬頭看了他一眼,暗中搖了搖頭。
方仕達擒賊先擒王,必定留有後手,李景源身居高位,卻連這也看不出。
方仕達也沒給他講明白的打算,兩手背起走出酒樓。
穀雨跟在他身後,著意地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平館,潘從右從書案中抬起頭:「方老闆呢,可有消息?」
齊通從門口探過腦袋:「還沒傳回消息,老大人,您未免太心急了。」
潘從右怔了怔,失笑道:「是啊,我太心急了。」
一名兵丁匆匆走來,在門口拱手道:「老大人,有事回稟。」
潘從右見他臉色不對,將他喚了進來,兵丁湊近了小聲道:「館中運來的菜食之中藏了毒。」
「什麼?!」潘從右一驚。
齊通反手將門關了:「栓娃,怎麼回事?」
那兵丁正是栓娃,向齊通道:「叔,凡是送進太平館的菜蔬肉食均有專人查驗,確認無毒後才會送入灶房。今早驗看之時,石郎中正巧路過,無意中發現蔬菜之中夾雜了幾株毒草。」從袖底掏出來,放在案上。
「石郎中說的?」潘從右皺起眉頭盯著案上幾株綠色的植物,細梗寬葉,與蕨菜模樣相仿。他知道石雲是東壁堂有數的高手,而且對於用毒、解毒之道造詣深厚,他既然如此說,那必定是真的了。
「興許是送菜的沒有發現?」齊通提出了猜測。
潘從右將那幾株毒草用帕子包了,壓在硯台下:「這件事不可對外聲張,囑咐下去任何人不可多嘴,齊通,你千萬留意那洪南柱的行蹤。」
齊通一驚:「大人是懷疑他...唔,是了,他在太平館外警戒,任何進出之物都要經過他的盤查,咱們要不將此人拿了問個清楚?」
「是!」
夜晚悄悄來臨,方仕達率領一眾人直奔城南的清溪川,這清川溪為內核,自西北向東南貫穿全城,從光熙門出城入漢江,倭亂時期被改造成城內壕溝,封堵了部分水門。
這裡是漢城的商業民生中心,不僅有密集的平民木屋,還有數不清的作坊、酒館、客棧。
朴千倉指定的交易地點在一處集市,臨水而建,地勢開闊。
月朗星稀,穀雨觀察著四周的動靜,不禁皺起了眉頭。
方仕達察言觀色:「谷兄弟,可看出了不妥?」
穀雨喃喃道:「此處無遮無擋,萬一打將起來,可不利於咱們撤離。」
「咱們的人也不弱,」方仕達指著身邊的漢子:「這些可都是正經上過戰場的,以一當百,所向披靡,再說他兒子在我手上,還怕他敢亂來嗎?」
李景源左右瞧瞧:「朴萬倉在哪裡?」
隊伍中可沒有朴少爺的身影,方仕達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可知道投鼠忌器的道理?」
李景源目光呆愣:「什...什麼意思?」
方仕達正要解釋,穀雨痰嗽一聲:「人來了。」
遠處車輪滾滾,自黑暗中走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朴千倉,身後的是一輛輛板車,由牛馬拉著,一直延伸至夜色深處,每一輛馬車上堆得滿滿當當,形如小山。
方仕達喜形於色,拱手道:「朴老闆果然言而有信。」
朴千倉板著臉:「我兒子呢?」
方仕達嬉笑道:「不著急,先驗過貨再說。」向一名漢子使了個眼色,那漢子招呼同伴走向馬車,將口袋解開,掏出一把糧食在手心裡捻動,向方仕達點了點頭。
方仕達露出滿意的笑容,朴千倉強調道:「既然貨沒問題,那就把兒子還給我。」
方仕達卻搖了搖頭:「朴老闆,咱們說的是十萬石,你用五千石就想打發我?」
「你想反悔?」朴千倉眉毛立了起來。
方仕達道:「我可以保證朴少爺的安全,他在我的住處好吃好喝待著,絕不會出危險,只要你將十萬石糧草湊齊...」
話到此處,穀雨忽地將他一把扯到身後。
方仕達還沒反應過來:「怎...怎麼...」
只聽黑暗中腳步紛紛,一隊頂盔摜甲的兵丁沖了過來,方仕達驚訝地看向朴千倉:「你報了官?!」
朴千倉冷笑道:「軟的不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李景源驚道:「官府征糧期間,所有城內糧草皆需管制,爾等私販糧食便已是大罪一條,誰敢在此時與你狼狽為奸?」
方仕達咬牙道:「自然是從中得利的人了。」
朴千倉目露凶光,胖胖的臉上滿是殺氣:「知道這麼多又有什麼意義,我既然知道人質在你府上,等殺了你,再將我兒救出,神不知鬼不覺便可將此事了結,只是可憐你一個明人,卻要客死他鄉了。」
穀雨見兵丁過百,轉眼便已殺到近前,扯起方仕達便跑:「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