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漸漸遠去,徹底融入了夜色。
姜宜酥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揉了揉笑得有些發僵的臉頰。
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
「裝逼一時爽,走路火葬場啊……」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認命地嘆了口氣。
剛才拒絕陸沉戈那三千兩銀票的時候,她那叫一個大義凜然,視金錢如糞土。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獨立女性」的光輝。
可現在呢?
為了不暴露自己真實的住址。
她硬生生讓馬車停在了這鳥不拉屎的青石巷。
從這裡走回她姜府。
起碼還得穿過三條街,外加兩條黑漆漆的窄巷子。
今天在陸家廚房裡忙活了大半天,她這具缺乏鍛鍊的身體早就快散架了。
她唉聲嘆氣地彎腰捶著腿!
「算了,就當是鍛鍊了。總比被卷進男女主的狗血虐戀里強。」姜宜酥自我安慰著。
借著慘澹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夜風一吹,巷子裡那股陰森勁兒直往身上撲!
姜宜酥加快了腳步。
穿過青石巷,前面是一條更窄的胡同。
平時連條野狗都不願意往裡鑽,但卻是回她家最近的捷徑。
剛踏進胡同口,姜宜酥的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風裡,除了霉味,還夾雜著一股極其濃烈的鐵鏽味。
糟了,是血的味道。
姜宜酥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往胡同深處看去。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隱約看到前方不遠處的牆根底下,癱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作為一個在現代博覽群書、閱遍無數網文的資深讀者,姜宜酥的腦子裡立刻拉響警報。
小說定律第一條:路邊的野花不要採,路邊的野男人更不能撿!
根據她多年看書總結出來的經驗。
這種大半夜渾身是血倒在路邊的男人,十有八九是個大麻煩。
要麼是被仇家追殺的落難皇子。
要麼是身中奇毒的武林盟主。
再不濟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女主或者女配一旦善心大發把人撿回去,接下來要面對的。
輕則被捲入朝堂紛爭、江湖仇殺。
重則就是抄家滅族、虐身虐心的恨海情天。
等男人傷好之後,要麼失憶把你當替身,要麼恢復身份後翻臉不認人。
惹不起,惹不起。
姜宜酥在心裡瘋狂搖頭。
她現在只想安分守己地擺攤賺錢,開個小飯館,躲開抄家流放的死局!
然後過著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安穩日子。
這種高風險的隱藏劇情,誰愛觸發誰觸發,反正她不干。
打定主意,姜宜酥深吸了一口氣,假裝自己是個瞎子。
她緊緊貼著另一側的牆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很好,那團黑影毫無動靜。
不知是死是活!
但這種有身份的紙片人一般都有光環護體。
閻王爺都不敢隨便收,更用不著她一個平頭老百姓瞎操心。
就在姜宜酥即將成功越過那團黑影,心裡暗自慶幸的時候。
一隻冰冷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手,毫無預兆地從黑暗中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腳踝!
「啊——唔!」
姜宜酥嚇得渾身汗毛倒豎,一聲尖叫剛衝到嗓子眼,又被她死死捂住嘴巴咽了回去。
大半夜的,萬一把人引來,她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她僵硬地低下頭。
那團黑影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
雖然巷子裡光線極暗,男人的臉上也沾滿了血污,看不清具體的五官。
但那眼睛卻透著一股子狠厲、陰鷙。
以及高高在上的睥睨。
「救我……重賞。」
男人開口,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但那語氣,卻硬邦邦的,沒有半點求人的意思。
反而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可違抗的聖旨。
好傢夥,這天龍人般理所當然的態度。
這哪怕快死了也要裝逼的氣場。
姜宜酥借著月光,大著膽子端詳了一下男人的臉部輪廓。
雖然髒,但骨相極佳。
身上穿的料子雖然被血浸透了,但隱約能看出是極品的天雲錦。
上面還用暗線繡著繁複的蟒紋。
破案了。
這絕對不是什麼路人甲。
如果他不是原書里那幾個圍著女主轉的天龍人男主之一。
那就絕對是那種美強慘、殺人如麻的大反派!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個行走的定時炸彈。
姜宜酥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但臉上卻迅速切換了一副表情。
她猛地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聲音抖得像個帕金森晚期!
「大、大俠……大爺……您行行好,放過我吧……」
姜宜酥一邊說,一邊試圖把自己的腳踝從男人手裡抽出來。
但那隻手力氣極大,紋絲不動。
「民女只是個賣炊餅的苦命人,家裡還有個病重的爹等著我抓藥。我、我暈血啊!您傷得這麼重,我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根本搬不動您啊!」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說來就來:「出了這條巷子,往左拐兩條街,就有一家回春堂,大夫醫術可高明了。公子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撐過去的。求求您,大恩大德,放民女一條生路吧,民女給您磕頭了!」
說完,她還真就裝模作樣地彎下腰,作勢要拜。
心裡卻在瘋狂祈禱:快鬆手!快鬆手!你去找你的女主,我回我的狗窩,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男人並沒有鬆手。
他被血唬住的視線死死盯著姜宜酥。
突然,他極其短促地冷笑了一聲。
「呵……」
這聲冷笑,聽得姜宜酥頭皮發麻。
男人雖然虛弱,但腦子顯然沒壞。
他剛才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女人在發現他之後,不僅沒有驚慌失措地逃跑。
反而冷靜地貼著牆根想溜走。
那熟練的動作,鎮定的步伐,哪裡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弱女子?
更何況,她剛才低頭打量他的時候,眼神里閃過的那一絲算計和狡黠,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在他面前演戲,這女人還嫩了點。
「收起你那套把戲。」男人喘了口氣,聲音更冷了,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我若死在這裡,明日一早,這巷子裡所有的人,都要給我陪葬。包括你,和你那個……病重的爹。」
姜宜酥倒吸口涼氣。
這男人,不講武德啊!
居然直接拿滿門抄斬來威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