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守正看著女兒,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
以前他總覺得這個大女兒和自己不親近。
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做事也不得他的心。
比起二女兒挽月差遠了。
所以他也一直不冷不熱的。
甚至前幾天還因為她非要給太子做飯,提心弔膽地怕她惹出什麼殺頭的大禍。
可誰能想到,這個被他忽略的女兒,竟然憑著一手廚藝,入了皇上和太子的眼!
「宜酥,爹以前……對你關心太少了。」姜守正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十分柔和。
「你受苦了。以後在這府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缺什麼短什麼,直接跟爹說,爹都給你弄來!」
姜宜酥看著這便宜老爹這副愧疚的模樣,心裡暗暗好笑。
面上卻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
「爹您說哪裡話,女兒能為爹爹分憂,能讓太子殿下滿意,就是女兒最大的福分了。」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姜守正感動得眼眶都濕了,接著又說。
「對了,皇上口諭,說你廚藝精湛,不日就要派御膳房的御廚來咱們府上,跟著你學習呢!」
「御廚來跟我學?」姜宜酥眼睛一亮。
「是啊!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咱們姜家祖墳冒青煙了!」姜守正樂得合不攏嘴。
姜宜酥表面上跟著笑,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劈啪作響。
御廚來學?
學唄!
中華美食博大精深,火候、刀工、調料的配比,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就算把菜譜給他們,沒有個三年五載的功夫,也別想做出那個味兒。
她也是有美食系統的加持才能做到色香味俱全的!
根本不怕被學了去!
這麼看來,用美食攻略皇上和太子這條路,簡直是康莊大道啊!
只要抱緊了皇家的大腿,以後誰還敢抄姜家的家?
誰還敢把他們流放?
然而,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愁。
姜府的另一處精緻院落里。
「砰!」
一個上好的盞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姜挽月絞緊了手裡的絲帕,臉上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憑什麼?她一個粗鄙的一無是處的賤人,憑什麼能得到太子殿下的賞識?」
柳氏坐在榻上,臉色也十分難看。
但還是強壓著怒火,拉過女兒的手安撫道:「月兒,你先別急。」
「娘!我怎麼能不急?」姜挽月眼眶通紅。
「爹爹剛才在前院笑得那麼大聲,整個府里都聽見了!他以前最疼我了,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姜宜酥!她不就是會做幾道菜嗎?那是下人們才幹的賤役!憑什麼她能出盡風頭?」
姜挽月越想越不甘心。
她苦練琴棋書畫,學規矩學禮儀。
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嫁入高門,甚至飛上枝頭變鳳凰。
可現在,她所有的努力,竟然比不上姜宜酥在廚房裡顛幾下勺?
這讓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柳氏冷笑了一聲「月兒,你就是太年輕,沉不住氣。做飯好吃又怎樣?她還能靠做飯當上太子妃不成?」
「可是娘,皇上都要派御廚來跟她學了……」
「那正好!」柳氏打斷了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要是御廚來學習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你猜皇上能放過她嗎?」
姜挽月一聽,眼神一亮:「母親,你的意思是……」
「呵,事在人為,且等著吧!」
姜挽月這次覺得心裡好受了些!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滿是怨毒。
「娘說得對。這次,一定要她身敗名裂,被皇上厭棄!」
果然,聖旨說來就來。
才隔了兩天,宮裡就來了人。
姜守正領著全家老小,烏泱泱跪在府門口迎接。
那陣仗,比迎接他親爹還隆重。
為首的一個約莫五十來歲,一看就是個有資歷、不好惹的主兒。
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些的男人,二十出頭,應該是徒弟之類的!
「姜大人,有勞了。在下姓王,在御膳房待了三十年,忝為掌勺之一。這位是小徒,姓李。」年長的王御廚開門見山地介紹!
很明顯,對於皇上派他們來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學做菜這事兒,他心裡是不服氣的。
一個在宮裡伺候了皇上大半輩子飲食的御廚,被派來跟個黃毛丫頭學藝。
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要不是皇上金口玉言,他才懶得踏出宮門半步。
姜守正哪能看不出人家的不滿,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王御廚,李御廚,二位辛苦辛苦!小女宜酥,能得二位御廚親自指點,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給姜宜酥使眼色,讓她機靈點。
姜宜酥心裡跟明鏡似的,面上卻不顯,只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宜酥見過王御廚,李御廚。」
柳氏和姜挽月也跟在後面,一個賽一個的溫婉賢淑。
姜挽月更是主動上前一步,親熱地拉住姜宜酥的手,笑得像朵解語花:「姐姐,王御廚他們來了,你可要好好表現,別辜負了皇上和爹爹的期望呀。」
那語氣,聽著是鼓勵。
實則是在提醒所有人,這事兒要是辦砸了,責任全在姜宜酥一個人身上。
王御廚不耐煩聽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擺了擺手,直截了當地說:「行了,客套話就免了。皇上有旨,讓我來學習新菜式。姜大小姐,咱們也別耽誤工夫了,直接去廚房吧。」
「是是是,王御廚說的是。」姜守正趕緊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後院的廚房走去。
姜宜酥特意讓人收拾出來一個獨立的小廚房,就是為了今天準備的。
採買食材的單子,她昨天就親自列好,交給府里的管事去辦了。
姜挽月和柳氏跟在人群後面,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到了小廚房門口,姜宜酥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王御廚,請。」
王御廚背著手,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可他前腳剛踏進門,後腳就猛地停住了,鼻子還用力地嗅了嗅。
緊接著,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跟在後面的李御廚也聞到了,皺著眉「咦」了一聲,臉上滿是嫌惡。
姜守正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趕緊湊上前去。
只見原本應該整齊擺放著新鮮食材的案板上,此刻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