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很安靜，只有芙芙偶爾翻動身體發出的細微聲響。
景敘言站在樓梯口，聞言，身子一僵。
他薄唇微抿，「你要問什麼？」
許嘉芙目光直直地望著他，「景敘言，你是不是喜歡我？」
景敘言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垂下眼，像是聽到什麼荒謬的笑話一樣，扯了扯嘴角。
「小公主，你在腦補什麼呢？」他輕笑了一聲，語氣是慣常的漫不經心，「別自作多情了。我要是真喜歡你，能被你追著打十幾年？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開玩笑而已。」
許嘉芙輕聲嘆息：「你總是這樣，用著玩笑的語氣，說出口的卻都是真心話。景敘言，你不累嗎？」
景敘言臉上的笑意收斂，眼底掩飾情緒的玩味散去，露出了深邃的底色。
許嘉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語氣軟了下來：「景敘言，你放心，我現在不討厭你。怎麼說也算得上是朋友，我不會因為你喜歡我就躲著你的。」
景敘言定定地看了她良久，忽地彎起眼，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有些啞：「好啊，那就謝謝小公主了。」
許嘉芙被他的視線看得心口一燙，慌亂地移開視線，「那我先回去了，小柚還在樓上，你照顧好她。」
「我送你。」
「不用了，司機在門口。」
她走得有些急，連背影都帶著落荒而逃的意味。景敘言站在原地，看著大門在她身後關上，才慢慢斂了笑意。
他靠在樓梯扶手上，想起幾天前，於汀曾問過的一個問題。
那天她不甘心地問他：【景敘言，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嘉芙的？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為什麼從來沒發覺？】
他說：【喜歡許嘉芙從來不需要理由。】
景敘言第一次見到許嘉芙，不是在兩家人正式見面的客廳里。
那天他跟著伯父去許家拜訪，無聊跑到了後花園。他爬上牆頭，看見一個小女孩穿著白色的公主裙，在草坪上追蝴蝶。陽光落在她身上，精緻漂亮得像個瓷娃娃。
他那時不過才六歲，腦子裡裝的全是幼兒園男同學傳授的歪理。男同學說，你要是想引起一個女生的注意，就得跟她說反話，越惹她生氣，她越能記住你。
於是那天在庭院裡，他腦子一抽，脫口而出：「醜八怪。」
的確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僅引起了注意，還換來了一頓暴揍。
後來十幾年，他成了她最大的死對頭。每次看著她氣鼓鼓地沖自己瞪眼，他就覺得有些懊惱，是不是自己當年把路走窄了。
而真正意識到喜歡，是初中時的一個雨天。
那天他撐著傘路過學校花園，聽見牆邊有細弱的貓叫聲。他循聲看過去，卻看見了許嘉芙。她蹲在雨里，裙擺都濕透了，正把手裡那把漂亮的小洋傘撐在一隻淋得濕透的流浪貓頭頂。
她一邊給貓撐傘，一邊小聲念叨：「你快點跑呀，一會兒雨下大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然後她站起身，把傘留給了貓，自己抱著頭，冒著雨跑走了。
那一瞬間，傳聞里那個驕縱蠻橫的許家小公主，在他心裡徹底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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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他的視線就總是忍不住去尋找她。他找盡各種藉口跟她鬥嘴，惹她炸毛，其實每次都只是為了能多看她一會兒，多跟她說幾句話。
就連那隻布偶貓的名字，也是他私心作祟。
於汀後來回覆：【是嗎，如果先認識的是我，你會喜歡我嗎？】
景敘言說：【不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是只能是許嘉芙，公主生來就是要被人捧在手心的。】
第二天一早，許嘉芙到底還是不放心。
她沒去學校，直接讓司機掉頭去了貓屋。昨晚雖然答應了不躲著景敘言，可一想到自己當面挑破了他的心思，她總覺得有些彆扭。
剛走到貓屋門前的庭院，還沒按密碼，就聽見裡面傳來爭吵聲。
「景敘言，你真是長本事了！自己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還要拉著你妹妹一起墮落嗎？」秦慧君的聲音頗有穿透力，「小柚才多大，你就教唆她離家出走？你是想毀了她的名聲，還是想借她來噁心我們？」
許嘉芙腳步一頓，眉頭皺起，隨即又聽見熟悉的聲音：「景敘言，那天在宴會上你的貓咬傷了我的手，害我縫了五針！這筆帳怎麼算？」
馮琳的聲音委屈又憤怒，「我看你就是故意縱容那隻畜生！今天你要麼把這隻貓交給我處置，要麼就賠錢，否則這事沒完！」
貓屋裡，景敘言穿著一身家居服，冷冷地站在沙發前，把景柚擋在身後。
面對秦慧君和馮琳的咄咄逼人，他神色寡淡，「好啊，那我們就算算。馮小姐昨晚在宴會上指使人在果汁里下迷藥，試圖毀了許家大小姐。馮家動作挺快，一晚上就把你從局子裡撈出來了，現在倒還有膽子找上門來。」
馮琳臉色微變，但又揚起下巴，有恃無恐地冷笑：「你少血口噴人，我是去警局做了筆錄，但警察查過了，根本沒有確鑿證據。那個男的是個慣犯，他的話能信幾分？倒是你家的貓，把我的手指咬成這樣，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我告訴你，今天這隻貓必須交給我！」
秦慧君在一旁幫腔，厲聲訓斥道：「夠了，景敘言，你少在這兒轉移話題。馮琳的事自有公論，我今天來，是來帶我女兒走的！」
她指著躲在景敘言身後的景柚，「小柚，你給我過來！你是景家的大小姐，跟這種下賤東西混在一起，你還要不要臉？」
景柚紅著眼睛大喊：「媽，你說話太難聽了，他是我哥！」
「你！」秦慧君氣得揚起手又要打。
「秦伯母。」
大門突然被推開，許嘉芙走了進來，聲音清冷，「一大清早，就在別人家裡大呼小叫的，秦家的家教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秦慧君的手僵在半空，轉頭看見許嘉芙，臉色更是陰沉，「許嘉芙，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