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吳縣令被這聲響驚得立馬坐直了身。
徐懷玉趁著這個機會掙開了身上的人,強壓著驚慌縮到了床角。
此時,門外傳來了「哐當」一聲悶響。
正是門鎖被劈壞的聲音。
隨後,門被人暴力踹開,力度之大,一邊的雕花木門都倒了下來。
「來人!有流寇!快給我拿下他!」
吳縣令氣急敗壞地吼道。
他明明安排了十多人在附近把守,這流寇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月色清晰地勾勒著來人高大挺拔的身形。
終於來了。
徐懷玉看著他鷹一般的眼睛,急促雜亂的呼吸終於稍稍平靜了下來。
穆少英飛快地掃了一圈屋子內的情形。
當他看清蜷縮在一角,領口被撕破的徐懷玉時,一向淡漠的面容罕見地透出了怒意。
「別怕。」
他低沉的聲音儘管在門口喧囂的廝殺聲下也清晰地傳進了徐懷玉的耳朵里,她頓時就濕了眼眶。
吳縣令還在那裡喊人。
穆少英一個箭步來到了床邊,在徐懷玉以為他要帶她離開時,她的眼前卻忽然黑了。
一隻粗糙的大手蒙住了她的雙眼。
隨後,她聽見了布巾撕裂,皮肉被刺穿的聲音。
須臾,吳縣令那公鴨般的喊聲便驟然停了下來。
徐懷玉一個激靈,猛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不要......」
她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那是朝廷命官,你殺了他!?」
徐懷玉用力拉開他的手,怔怔地看著地上,胸口被樹矛刺出了一個大窟窿的吳縣令,久久發不出聲。
「他不死,遭殃的就是我們。」
「土匪攻來了。就算官府來查,也只會以為他是被流寇所殺。」
穆少英的聲音冰冷而沉穩,絲毫沒有懼意。
就著月色,他撿起床尾那身本為徐懷玉準備的新衣裳披在了她身上,為她擋去被撕破的上衣。
「跟我走。」
隨後他駕著她的肩膀想扶她下床。
徐懷玉卻制止了他。
她毅然走到了吳縣令身邊,伸出仍在顫抖的雙手笨拙地在他身上搜颳了起來。
金銀,玉佩,扳指,銀票。
徐懷玉將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搜刮一空,隨手放進了空間裡。
穆少英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土匪可不會只是殺人。」
她冷靜地提醒道。
穆少英恍然大悟。
他看著她呼吸仍然急促,眼神卻堅定冷毅的樣子,心中大為震撼。
他原以為她會害怕得六神無主。
但他萬萬沒想到,她目睹了縣令被殺後,居然能冷靜地想到要布置現場,還敢在死不瞑目的屍體上亂搜一通!
他真是小瞧了這個景安侯府里出來的姑娘。
***
屋外,吳縣令的護衛和衙役們已經退守到院子裡。
穆少興和穆謙也舉著他們的樹矛站在了東廂房門口守著裡面的穆家人。
轟隆!
轟隆!
大門出傳來了一陣陣粗暴的破門聲。
厚重的木門眼看著就要撐不住。
何都頭飛快地掃了一眼院子裡頭的兵力。
論人數,他們占優勢。
但門外的可都是亡命之徒,穆少英又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如果因為這次與土匪的纏鬥,有任何衙役受傷或斃命,上頭查下來,便會暴露了他們明知有危險,卻還要出城過夜的決定。
順著查,說不定就會查到他們為財出賣女犯人的事。
到時候他這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這場騷動,他們怎麼打都是輸。
不能打。
何都頭給張大郎使了個眼色。
他和另一名衙役便忽然回頭,繳了穆少興與穆謙的武器,再在護衛們的錯愕中,把兩人押到了一旁。
「你幹什麼!」
穆少興反手想要掙脫。
他雖不像兄長在軍營長大,可從小也有師傅教功夫,身手不差。
但張大郎早有準備,他一手箍著他的脖子,一手拿著刀抵住他的背。
穆少興帶著手銬,根本施展不開。
見兩人被制住,何都頭便走進了女眷們歇息的屋子,從驚慌地縮成一團的穆家人中,拽出了宋氏。
「幹什麼!」
宋氏連忙尖叫起來。
何都頭便抽出刀子,將所有人逼退。
宋氏驚慌地死命掙扎,可她的力氣根本比不過何都頭,兩三下,就被人帶出了屋。
此時,流寇們終於衝破了大門。
「各位,我們來談個交易如何?」
正當雙方都舉起了刀,正要開始廝殺之際,何都頭將宋氏拽到了身前,大聲喝道。
聽見他的話,流寇們的行動滯了滯,隨後,他們中間,一名頭上纏著黃色頭巾的男人走了上前。
「你想談什麼?」
「你也看到了,我們人多,你們殺不過。」
「我們也不想有無畏的傷亡。」
「我們屋裡,只有這個年輕女人。」
「如果你們願意現在就走,我可以把她和十兩銀子雙手奉上。」
何都頭眯著一雙細長的眼睛,語帶誘惑地道。
犯人被流寇抓走了一個,這個容易解釋。
就算穆家到衙門裡去告,縣老爺也不會因為一個犯人處理了他們。
丟了一個宋氏,比他的手下出事容易交代得多。
宋氏聽見他要將自己送給流寇,頓時嚇得臉都白了,瘋狂地掙扎了起來。
「我不去!放開我!我爹是當朝的吏部侍郎,你敢這麼對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穆謙也掙扎著想要救人。
但他的身子骨從小就不像哥哥們強壯。
加上他從小習文,根本就無法從干慣力氣活的衙役手裡掙脫。
何都頭絲毫不受威脅。
「就算你爹是當今宰相,也不會在乎一個落入流寇之手的女兒。」
畢竟失了貞潔的女人,就是家族的恥辱。
何都頭就是吃准了這一點,才敢將宋氏拉出來送人。
看清屋裡的情況後,黃頭巾的男人心裡直想罵人。
那個去踩點的廢物也不知道是什麼眼神,居然讓他們洗劫一窩帶著囚犯的官兵。
現在他們想和談,只要誠心,他也願意和平解決。
於是他走上前,粗魯地捏上了宋氏的下巴,像打量牲口一樣審視起了她。
宋氏嚇得腳都快要站不穩了。
她從小錦衣玉食,就算現在穆家落魄,一路上有穆謙護著,她也沒被怎麼搓磨。
但如果她被帶到了土匪窩裡,她都不敢想像會有什麼樣的地獄在等著她。。
「別......別抓我......」
「里......裡面還有我的侄婦,她比我年輕......比我好看!」
「還有我侄女,她剛滿十二......」
「求你別抓我......」
為了脫身,宋氏將可以替代她的人一一供了出來。
穆少興和穆謙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那黃頭巾的土匪聽到她如此說,臉上露出了凶色。
他盯著何都頭,咬牙切齒地道:
「狗官差,你敢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