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穆少興的話,徐懷玉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方才的怒氣都跑到了九霄雲外。
「帶我去!」她急急地起身,眼裡是藏不住的擔憂。
昨天給他上藥時明明都好好的,比剛出發時已經癒合了不少,難道是時間太倉促,她沒有看清?
徐懷玉跟著穆少興的指引來到了一條蜿蜒的小溪邊。
溪流的附近長滿了快人高的蘆葦,秋風吹起,蓬鬆銀白的蘆花漫天飛舞。
走得近了,一道高大健碩的身影在蘆葦叢中慢慢變得清晰。
正是穆少英。
徐懷玉加快了腳步走了過去。
「懷玉......」
穆少英前一秒還在忐忑,下一秒看見人過來了,硬朗的臉上立馬露出了笑意。
「傷口怎麼了,讓我看看。」
徐懷玉心裡記掛著他的刀傷,並沒有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上手便要掀開他的衣擺。
此時,穆少興還站在不遠處。
雖然他一直大嫂、大嫂地叫,但他知道徐懷玉對自己大哥無意。
兩人一路上相敬如賓,那相處的方式和夫妻完全沾不上邊。
而這一刻,他看見一向冷靜守禮的徐懷玉,居然上手便掀了他大哥的衣服,震驚得話都說不出口。
半晌,他才想起捂住眼,遠遠地朝自己大哥比了一個大拇指後,轉身便開溜了。
穆少英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弟弟逃跑的身影。
徐懷玉在穆少英的腰上摸了一圈。
昨天包紮的紗布完好無損,不見一絲血跡。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邊緣查看,也沒看到紅腫或是新傷。
她疑惑地想了一陣,忽然回過味來,抬頭對上了穆少英那張有些忐忑的臉。
「你個騙子!」
徐懷玉咬著後槽牙罵了句,轉身便要離開。
可人都來了,哪還有放她走的道理。
穆少英輕鬆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可任她如何掙扎也無法脫身。
「放手!」
徐懷玉皺起眉,用力地踩在了穆少英那厚實的大腳上。
她平日裡都是冷靜自持的模樣,就算不悅也只是冷冷地說幾句硬話。
穆少英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劍拔弩張的樣子,心裡只覺得稀罕極了,恨不得她再多踩幾下。
徐懷玉看著他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人肯定是覺得自己沒力氣,掙脫不了,像看耍猴一樣看著自己呢。
她手腳並用,毫不客氣地往穆少英的手臂和腳背上招呼。
「快放手,你這個混蛋!」
她邊罵邊打,仿佛要把剛才他吐出自己的藥時生的氣也一併撒出來。
穆少英一動不動地任她在自己身上不痛不癢地「施暴」,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像只炸了毛的貓。
真可愛。
直到徐懷玉打得氣喘吁吁地放下了手,才沉聲道:
「彆氣了,先聽我把話說完。」
徐懷玉抬頭,看著他被打了一通仍面不改色,剛剛才消了一些的火氣,又重新冒了上來。
「不聽!你放開!」
「不放。」
穆少英答得簡單直接。
「你......」
穆少英一直都是個端方君子,她不樂意的事他絕對不強迫。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無賴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無從下手。
「你欺負我。」她無奈地指責道。
「抱歉。」
「那你放手。」
「不放。」
「你不信我,你騙我,現在你還欺負我!」
徐懷玉忍無可忍,越說越委屈,說著說著,居然把自己給說紅了眼。
「穆少英,你以為我離了你就不行?」
「你以為我靠你庇護,指望你在西北給我找戶婆家,我就怕了你嗎?」
徐懷玉氣得發抖,淚水被擠出了眼眶,花瓣似的雙眼通紅濕潤,像林子裡的梅花鹿一般。
穆少英一怔,這......這怎麼就把人惹哭了呢?
他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心裡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我怎麼可能不信你?」
他無措地開口,抬手想幫她把眼淚擦掉。
「流放那天,你拿了我的放妻書沒有離開。」
「後來你找到了茶弼沙國這麼一個好地方,也沒有離開。」
「流放之路那麼辛苦,你卻寧願辛苦幹活也要給我們帶好吃的好用的。」
「我......如果連你這麼好的一個姑娘我都不信,那這世上便沒有任何人值得我去相信了。」
穆少英一股腦地把心中所想都說了出來,連氣都沒換。
他就怕自己說得慢了,徐懷玉沒了耐心,不願意聽完他的解釋。
徐懷玉被他這一籮筐的話砸得有些錯愕。
半晌,才想起自己在為什麼事情生氣:「那方才試藥時,你為何要吐出我的藥?」
穆少英摸了摸頭,神色有些無奈。
「這就是我想和你說的話。」
「我要吐的不是你的藥,而是水壺裡的水。」
徐懷玉愣了愣。
「水壺裡的水?」
那水徐懷玉自己也喝了好些,除了河道里的土腥味,並沒有什麼問題。
「我的水被人摻了泡過動物屍體的死水。」
「因為當時我是用自己的水壺給軒哥兒餵的藥,他喝了,肚子才出了問題。」
徐懷玉倒吸了一口涼氣,轉念又想:
「你為何不當場說出來?」
「我當時不能肯定,只是覺得水的味道有異。」
「而且水壺裡的水其他人沿途也有喝,但出事的卻只有軒哥兒......」
「那你後來是怎麼確認的?」
徐懷玉連忙追問。
「三嬸是在田裡生活過的,熟悉什麼水可以喝,什麼不可以。」
「她幫我試了一下,馬上就辨認出了這是泡過老鼠屍體的死水,喝了會導致人上吐下瀉,得不到醫治,不用幾日就會虛脫而死。」
「當時我們還用她水壺裡的水做了比對,她的,沒有問題。」
聽見他的話,徐懷玉深深地擰起了眉。
如果所有人都出了事,那很可能只是官兵去裝水時,不小心裝到了不乾淨的水源。
但如果只有穆少英的水有問題,那就是有人針對謀害。
「今日的水......是何都頭裝的。」
徐懷玉神色凝重地望向穆少英。
他點點頭。
「此人流放途中多次針對穆家,針對你,這次還想用污水殺你。」
「他和你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徐懷玉不解地問道。
儘管押送的衙役不時有傳出苛虐犯人的惡行。
但要到動手殺人的地步,就不是一般的刁難可以解釋的了。
穆少英也沒有線索,只得搖頭:
「他為何要這麼做,我暫時也想不出理由。」
他思量了一陣,又道:
「但他既然這次沒有成功,便就一定會有下一次。」
「如果我們能夠抓到他作惡的證據,或許能逼問出背後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