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邊境，我想每家每戶還是需要開拓荒地的。你們說的生意我不懂，我就負責家裡的田地吧。」
三嬸田氏笑道。
「到了西北後的營生，我也想過。如果有想讀書的學生，我想開一家學堂。」
四叔穆謙也說出了他的計劃。
他不像其他穆家男兒，身子骨不強壯，人也不是特別健談，在田裡，商鋪都未必能幫上什麼忙。
但他有學問，十六歲時便已考了舉人。
流放的犯人無法科舉，他作為男兒，只要穆家一日不平反，他就一日無法走上仕途。
但如果能成為老師，也算沒有辜負這多年的辛苦求學。
家裡人聽到他的建議，都覺得這個想法十分不錯。
「你們居然每個人都想好了到西北後要幹什麼。」穆少興拉下了臉：
「我還沒想過呢。難道我要在家帶孩子？」
蔣氏冷冷地哼了聲，一手拍在他的後腦勺：「還帶孩子，你別搗亂就不錯了。給我留在家裡跟你哥和四叔讀書習武！」
「啊？」聽見母親的話，穆少興的臉拉得更長了，逗得餐桌上的眾人哈哈大笑。
吃過晚飯，眾人把碗盤都收拾乾淨後，徐懷玉便從空間裡把露營用的睡袋和墊子拿了出來。
有了茶弼沙國的裝備加持，就算在簡陋的地方也能睡得安穩。
大半個月後，穆家一行終於風塵僕僕地來到了目的地-黃沙村。
此處靠近邊境，村子後方便是軍營，不少的村民都是軍戶出身。
村子本身以屯田為主，村民們都是以種田或軍餉為生。
放眼望去，房子多是低矮破舊的土坯房，而地上則全是細碎的黃沙，走得快了，甚至能掀起一陣塵土。
來迎接他們的正是村裡的郭里正和他的兩個兒子。
「官爺到了。」郭里正堆起笑臉，雙手抱拳向押送穆家的官差作揖，眼光卻飄向了陸續從牛車裡下來，一身厚實冬衣的穆家人。
此人看著只有三四十的年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假笑得多，一笑起來，眼角的褶子都要劃到下巴了。
「大人這一路上辛苦了。小人備了薄酒，不知各位大人會不會賞臉到寒舍小酌幾杯？」
「不了。」韓崇光手下的都頭擺擺手：「我們還要回去給縣令大人復命。晚了就趕不及了。」
「這裡是押送的牒文，你拿冊子來，給送來的人做個登記吧。」
「好的好的，大郎，把冊子拿來！」
交接完成後，衙役們便將穆家人留下，讓里正去安置。
等官爺們走遠後，郭里正三角眼中的笑意淡得很快。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站在眼前的穆家人，心裡不禁嘀咕，村里也不是沒有過流放犯，但每個人剛到時不是滿身破爛，便是一副皮包骨，活不長的模樣。
但這家人，不僅有牛車坐，有冬衣穿，還每個人都臉色紅潤，充滿生機。
這些京城來的犯人，身上只怕有不少油水。
穆少興見里正看了他們許久仍未作聲，立馬走上前，恭敬地拱手道：
「郭里正，我們穆家往後要勞煩您多照料。」
蔣氏也從懷裡拿出了上次買牛車後剩下的一些碎銀，雙手遞給了里正，道：
「這裡是我們小小的心意，還望里正笑納。」
郭里正理所當然地接過了蔣氏手裡的錢，臉上的表情卻不見松泛。
他看了一陣幾人身後的牛車，道：
「你們今天新來，應該主動和其他的村民打好關係。」
「村里耕牛稀少，你們的牛借給大夥去用，大家都會感激你的。」
說罷，他的兩個兒子居然上手就要把牛車帶走。
穆少英和穆少興眼疾手快，一人一個抓住了兩人的手。
村裡的男人儘管做慣粗活，但他們的力氣仍不如身強懂武的穆家人。
他們捏著兩人的力度恰到好處，不至於讓人受傷，被捏住的人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他們想，便可以隨時捏斷裡面的骨頭。
兩人的額間滲出了薄汗，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此時，田氏站了出來。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高門貴婦的矜貴，取而代之的是村婦的耿直與果敢。她道：「這大冬天的，誰家的田地都要休息。」
「等開春，我們家的地耕完了，自然願意借給大夥。」
「到時候誰需要，直接跟我們說一聲便好。不勞煩里正。」
郭里正看著他們這群人里，有人身強力壯，有人懂耕種的門道，知道一時之間沒辦法從他們身上薅走什麼。
但沒問題，來日方長，這幫人進了村以後還不是他說了算？
他哼了聲，冷冷道：「跟我來，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眾人跟著郭里正穿街過巷，往村子深處走。
期間，村子裡不少人看見他們後，臉上都帶著戒備。
等他們離開，才在身後竊竊私語。
有些本來放著孩子在院子裡玩的大人，看見他們過來後都將孩子抱起帶進了屋。
穆家人這一路多是走在郊外，就算進了城也只是被鎖在驛站，外人對於流放犯的冷眼並沒有經歷太多。
現在他們將村民們的行為看在眼裡，才真切地感受到作為罪民，往後在村子裡的日子，只怕不會太順。
里正給他們安排的房子頗為偏遠，眾人走了好一會才到。
房子看著應是荒廢了許久，院子裡的柵欄已經全倒了，土坯房的房頂還掉了一半，如果晚上下雪，人大概就要被埋在裡邊了。
他們走近了看，牆上還全是裂痕，也不知道會不會碰一下就倒。
「這種房子怎麼住人？」宋氏忍不住抱怨。
她一想到往後都要住在這個房子裡，心裡便涼了大半。
穆家人看見這個房子也都滿臉擔憂。
他們也知道被流放到這樣偏遠的村落，待遇肯定不會好到哪裡去。
可這樣的危房，連他們流放時沿途經過都不會進去住。
也不知是不是這郭里正記恨沒能從他們手上把牛車要過來，故意要讓他們難過。
「有房子給你們住就很好了，還挑三揀四。」
郭里正一臉不耐煩。
「跟我來，後面還有八十畝荒地，由你們負責開墾。」
「明年八月你們要往上交糧食40石。如果有拖欠，別怪我往上面通報！」
穆家人沒種過地，對他的要求心裡沒譜，可田氏卻清楚得很。
她站了出來，問道：
「新開的荒地都有一年免稅期，為什麼我們明年就要開始交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