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元昭在路上又燒了兩天。
所以隊伍的行程被拉得很慢。
她一開始還會抱著繡棚在窗邊發呆。
後來繡棚到了李鸞英手中。
她就看著他飛針走線發呆。
人總要對一些從未見過的事情有適應時間。
李鸞英沒催她,那些可以讓心情變好的甜食也沒落下。
吃了兩天以後,璞元昭終於有了些精神。
李鸞英的鴛鴦都繡完了。
「這樣王爺會喜歡嗎?」
璞元昭坐在邊上,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兩隻活靈活現的小鴛鴦。
李鸞英冷笑,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王爺應該是喜歡的。」
「畢竟是王爺親自繡的。」
璞元昭有些心虛地笑了兩聲。
將繡棚收回自己的包裹中,「多謝多謝王爺。」
比起去的時候一路膽戰心驚,回程的路順遂不少。
秋風席捲,天色逐漸黯淡。
京城的靖國公府內。
流光流彩二人跪在地上,青石板寒涼,膝蓋上一陣陣寒意往身體裡鑽。
流光身上還穿著璞元昭的衣裳,此刻頭髮散下來,看著剛從床上下來不久。
璞元禮背手而立。
「二小姐走了多久了?」
「……十餘天。」
璞元禮氣笑了。
怪不得,說自己要閉門半月,專心研究如何為雍王殿下送一份貼合心意的繡品。
真是膽子越大大了。
「你們兩個,既然不能照顧好二小姐,那就打發……」
「阿兄!」
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人。
幾人齊齊回頭,竟然正是走了將近半個月的璞元昭。
她從牆上翻進來,聽見有下人在說阿兄來院中找她的事情。
從下午到了晚上還沒有從院中出來。
璞元昭腦子嗡的一聲,顧不上什麼體面和禮數,拔腿往院子的方向跑。
幸好!
璞元昭拍著胸膛,幸好趕上了!
她走過去,在璞元禮嚴肅的目光中努力挺了挺肩背。
「阿兄怎麼突然間來我院子了,嚇我一跳哈哈。」
然後看向地上跪著的流光流彩,「你們倆還跪著幹什麼,我好餓,去給我煮碗面來吃。」
兩個人從地上站起來,「是,小姐。」
璞元禮看著二人離開,「她們倆倒是聽你的話。」
璞元昭笑著湊上去,「那是自然,阿兄親自為我挑選的丫鬟,當然最是忠心。」
「小玉。」
璞元禮嘆了一口氣,心中自從知道消息的驚惶此刻稍安。
拉著她的胳膊轉了一圈。
璞元昭心領神會,「阿兄,我什麼事情也沒有,我還把給王爺繡的料子繡好了。」
璞元昭熟練地從胸口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帕子。
兩個人的神情都是一僵。
璞元昭哈哈笑了聲,「洗洗就好了,洗洗就好了。」
璞元禮嘆了一口氣,「罷了,反正到時候大禮還是要從庫房走。」
他拉著璞元昭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茶,緊接著臉色一變,「你去定州了。」
「不是詢問,是確定。」
璞元昭笑著,沒應這話。
「阿兄,你猜我把誰帶回來了!」
「鍾叔,他現在還在城中的酒樓里,我與他說好了,明日我與阿兄親自登門,請他回靖國公府當值。」
「鍾叔這些年過得不容易,阿兄可要多給鍾叔開些工錢。」
璞元禮氣她不告而走,又心疼她一個人在定州歷盡千辛萬苦才把人找到。
所有苛責的話都在嘴邊咽了回去。
大手在璞元昭的腦袋上拍了拍,「阿兄知道了,小玉好厲害。」
璞元昭認可地點點頭,自覺把主動進入虎口,看人當眾砍頭這件事給咽了回去。
「只是小玉,阿兄會擔心你,日後若是有這樣的決定,可不可以提前告訴阿兄?」
璞元昭將桌上的一塊糕點順勢塞進璞元禮的口中。
小臉上掛著愉悅歡喜的笑容。
「我不是告訴過阿兄了嗎?」
璞元禮只覺得一股血衝上了腦門。
他要張嘴,口中還有糕點。
只能飛快地嚼嚼嚼。
等嚼完咽下去,怒氣也消散了大半。
他真是拿著她沒辦法。
「你那叫通知,不叫徵詢我的意見。」
「都一樣,阿兄知道了就好,而且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阿兄放心,以後這樣危險的事,我若是想做,都會提前告知阿兄!」
「還有以後?」
璞元禮沒忍住拔高語調。
璞元昭連忙捻起一塊糕點,被璞元禮捏住手腕。
「沒有用,別想再用這招!」
被見招拆招的璞元昭:「嘿嘿。」
「你從哪裡找的鏢局?」
來了來了,璞元昭嚴陣以待,拿出路上準備好的說辭。
「我本來找了一家鏢局,結果走到半路,在官道上遇見了一隊官兵,正巧要前往定州,我就自報家門,說我是靖國公璞嶺之女,那隊官兵一聽,立馬決定要護送我一路過去,反正都是順路!」
「官兵?」
璞元禮心中疑慮打消大半,「但我最近沒聽說朝廷有官兵前往定州……」
「哎呀,阿兄!」
「萬一是皇上暗中下令呢?」
「別深究了,總之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
璞元禮這才點點頭,「如果是皇上的密令,那還情有可原,估計是父親的舊部,在大內任職,我叫人去打聽打聽,好多謝人家。」
「阿兄!」璞元昭立刻制止,「這可不行,你都說了可能是密令,咱們找上門去豈不是給人家添麻煩,阿兄還是別管了,路上我已經深深謝過了。」
兩個人好說歹說,口乾舌燥了這件事才勉強翻篇。
正好流彩端著兩碗面上來。
面香撲鼻,璞元昭用力嗅了一大口,肚子裡的饞蟲都被勾起來了。
「阿兄,快坐下跟我一起吃。」
看到璞元昭這副餓壞了的模樣。
璞元禮心疼壞了,對於自己突然間打破約定來她院子的目的,他暫時閉上了嘴巴。
等晚膳用完,璞元昭揉著小肚子坐在椅子上,「阿兄可還有事?」
璞元禮捏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
「小玉。」
「今日,中山王親自登門,帶著媒婆,替李疏上門提親……」
璞元昭揉小肚子的手頓住。
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
她緩緩坐直身體,「什麼?」
李疏不是人在定州?
中山王不是說,莫要強求!
「阿兄,那母親她……」
璞元昭捏著椅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璞元禮沒說話,
但是她已經懂了。
其實她多餘問這一句。
對於她跟李疏的婚事,周雲蘊向來,樂見其成。
璞元昭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玉!」
璞元禮心痛不已,他說,「我已經同中山王說清楚,此事待你身體好了之後再商議。」
「算是緩兵之計,母親和中山王並未定下日子,剩下的我們可以再議。」
「怎麼議?」
璞元昭臉上露出幾乎哀絕的表情。
「阿兄,此事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告訴我,怎麼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