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過得很快。
這半個月裡,林淵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撲在了修煉上。白天聽課,晚上打坐,日子過得規律無比。
但修煉進度卻卡住了。
他現在是二品巔峰,距離三品只差一線,可那一線卻是怎麼也邁不過去。
林淵心裡清楚,這是到了瓶頸。
中上資質,在短時間內衝到二品巔峰已經是極限,想再進一步,需要時間打磨。
或者,需要歷練……
入門測試前一晚,林淵難得沒有修煉,而是放任自己好好睡了一覺。
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林淵推門而出。
他剛跨出院門,隔壁院落的門也「吱呀」一聲開了。
劉小薇從裡面走出來,一身帶暗紋的黑色內門弟子服,頭髮簡簡單單束在腦後,露出一張白淨明澈的臉。
她一眼便看到林淵,眼睛頓時彎了起來,抬手朝他招了招。
「葉淵!早啊!」
林淵點了點頭,抬腳朝她走去。
走近了幾步,他腳步忽然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劉小薇身上的氣息,不一樣了。
「你突破了?」林淵側頭看她。
「嗯!」劉小薇點頭,笑得很是開心。「昨天突破的,第四品了。」
她伸出四根手指在林淵面前晃了晃,琥珀色的眼睛彎成月牙。
林淵嘴角抽了抽,面上平靜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四品。
他比劉小薇早突破一品,如今拼了命地修煉,日日不輟,反而被時常走神的對方遠遠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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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他還能憑藉前世的經驗和刻苦追上她的腳步,現在連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這便是,天賦的差距嗎?
林淵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幾遍「我有輪迴鈴」,這才將那股酸澀壓下去。
這一世天賦不行,就下一世。一世不夠,就十世百世。
總有一天,他會站到最高處。
……
練武場到了。
山谷中間的青石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今年新入門的弟子全部到齊,內門弟子站前面,外門弟子站後面,涇渭分明。
林淵粗略掃了一眼,雙方加起來有近五百人。而今天之後,這五百人中能活下來的,不知還能剩多少。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張清雪。
張清雪站在內門弟子的隊列里,穿著一身黑衣,腰間別著白玉令,面色冷傲。
一段時間不見,她身上的氣息也強了不少,顯然這段時間沒少下功夫。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張清雪嘴角緩緩牽起一個弧度,那笑容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葉淵,你死定了!
林淵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繼續看向前方。
練武場最前方,是一座一丈左右高的石台。台上此刻空無一人,但台下已經站了不少內外門管事級的人物。
又等了片刻,幾道身影陸續落上石台。
為首的是副宗主江月,她今日穿了一身寬鬆些的黑色長袍,腰間一塊血玉令。一頭黑髮一半散著,另一半松松拿木簪挽了個髮髻。
她手裡照舊拿著那隻銀質扁壺,站定便仰頭灌一口,鳳眼掃過滿場弟子,嘴角噙著那抹標誌性的似笑非笑。
他身後的是周長老,今日換了一身正式的玄色長袍,腰束血紅腰封,神情比往日更加肅穆。
與他並肩而行的還有四位長老,三男一女,面容各異。
林淵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
這四位想必就是七殺門中地位僅次於副宗主的另外四位五峰長老。
五峰長老身後,趙群等講課長老依次排列。再往後,便是各堂的堂主。
張福赫然在列。
他今日穿著一身黑底繡蟒紋的錦袍,比在講堂上那副謙和模樣多了幾分威嚴,負手立在眾堂主之間,面色從容。
林淵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將眼底的冷意壓得嚴嚴實實。
最後,一道黑影從山谷最深處掠出。
那身影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只覺一陣風掃過,石台上便多了一個人。
那人從頭到腳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里,兜帽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只能從身形上判斷是個男人,肩寬背闊,身形高大。
黑袍人往台上一站,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便籠罩了整個練武場。原本還有些低語的弟子們瞬間噤了聲,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林淵心中一凜。
這便是,七殺門宗主。
黑袍人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周長老會意,上前一步。
「今日入門測試,規則如下。」
他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輕鬆壓過風聲,傳入每個人耳中。
「晉級條件很簡單,便是至少殺死一名弟子,並奪取他的身份令牌。」
練武場上安靜了一瞬,繼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後山範圍內,手段不限,時間不限。直到宗門鳴鐘聲響起,代表測試結束。」
周長老頓了頓,目光沉沉掃過台下。
「內門弟子殺死內門弟子,可保留內門身份。外門弟子殺死內門弟子,則可破格進入內門。」
這話一落,所有人的眼神頓時變了。
那些黑袍鐵令弟子紛紛抬頭看向前排的內門玉令弟子,目光里的羨慕被某種更熾熱的東西取代。
破格進入內門。
這意味著他們有機會一躍成為人上人,有更多資源提升實力,日常也有雜役服侍,不用再費時間在雜事上。
而內門弟子在震驚過後,神色則變得更為謹慎。
「娘…沒說過要殺人啊……」
劉小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氣呆愣,表情驚訝又困惑。
林淵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去,面上同樣做出震驚的模樣,微微張了張嘴,像是被規則嚇到了。
餘光里,他清楚地看到周圍的內門弟子甚至後方某些外門弟子眼中閃爍的凶光。
無數道視線毫不遮掩地落在他和劉小薇身上,那種貪婪和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前方一道目光。
不同於其他那些充滿惡意的視線,這道目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和玩味。
林淵微微抬頭,循著感覺望過去。
石台側方,副宗主江月正歪在一張不知何時搬來的椅子上,正仰頭往嘴裡倒酒。
察覺到林淵的視線,江月歪了歪頭,鳳眼微挑。
然後,沖他挑了挑眉。
林淵心頭微動,但來不及多想。
周長老已經抬手指向山谷後方,一座隱沒在密林中的山峰。
「後山入口已開。所有弟子分批進入。」
「入門測試,正式開始!」
隊列很快被打散,弟子們被分成數十人一批,從不同方向朝後山入口涌去。
林淵在敏銳地察覺到,這一批的幾十人中,那七八個內門弟子正有意無意地朝他靠攏。彼此之間交換著眼神,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他們結盟了。
林淵目光一閃,心下冷笑。
果然,張福送的真元丸,把他變成了眾矢之的。
林淵隨著人流衝進入口,腳下沒有絲毫猶豫,拔腿便朝最深處狂奔。
身法全力施展,腳步在密林間騰挪輾轉,如同鬼魅般穿梭於樹幹與灌木之間。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快追!別讓他跑了!」
「那邊!」
幾個內門弟子以及拼命追趕,但林淵的身法實在太快。
不過幾十息的功夫,他們便被甩得越來越遠,幾人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最終徹底消失在密林中。
林淵又跑了小半個時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才放緩速度,在一片濃密的灌木叢後停下,微微喘了幾口氣。
後山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古木參天,藤蔓纏繞,腳下腐葉堆積,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日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得嚴嚴實實,林間終年不見天日,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
半日後。
林淵坐在林中一塊巨石上,調息恢復。他將自己的氣息壓得極低,幾乎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一體。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極細微的破風聲。
林淵猛地轉頭,眼底深處紫色光芒一閃而過。
他忽然伸手捂住胸口,整個人從巨石上翻落,後背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指縫間,暗紅色的血迅速洇開,染紅了衣襟。
很快,一個瘦高的內門弟子從灌木叢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具小型弩機,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哈!什麼天才,什麼中上資質,也不過如此嘛。」
他一步步走近,看著巨石前蜷縮在地、胸口「鮮血」淋漓的林淵,嘖嘖搖頭。
「居然連我一箭都躲不過,真是廢物!」
瘦高個一邊說,一邊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在掌心轉著,笑容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嫉妒和快意。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招眼了。你死之後,張堂主再送什麼好東西,總該分給我們這些人了吧?」
說罷,舉刀便朝林淵脖頸割去。
眼看刀鋒距離皮膚越來越近,瘦高個腳下忽然一滯。
他低頭看了看踩著的草地,眉頭皺起。
腳底的地面,好像比別處鬆軟一些?
就在這時,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人忽然開口了。
「我要是你,就會再補上幾箭,而不是在那裡像蠢貨一樣自言自語。」
「你沒聽說過,反派死於話多嗎?」
瘦高個渾身汗毛炸起,瞳孔猛地放大。「你——!」
他下意識要後退,腳下卻猛地一輕。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