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我現在就要去把那小畜生，碎！屍！萬！段！」
「堂主！」跪在地上的灰衣弟子嚇得一個激靈，慌忙開口。
「堂主息怒！那葉淵……方才外面傳了消息來，說、說副宗主已經將他收為親傳弟子了！」
張福動作猛地一僵。「你說什麼？」
「副宗主已經收了葉淵和劉小薇為親傳弟子，親傳令牌都給了。」
張福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手指攥得咯吱作響。
親傳弟子。
副宗主之前從未收過徒，如今唯二的親傳弟子，便是葉淵和劉小薇。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張福比誰都清楚。
若是明面上動了葉淵，惹江月那個女人發了瘋，別說他一個堂主，便是宗主出面都不一定壓得住。
張福緩緩坐回太師椅，閉上眼睛，胸膛里的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不能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足足過了十幾息，才重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翻湧的陰狠比方才更甚。
「親傳弟子……」他聲音極低，像是說給自己聽，「每個月，宗門都會給內門弟子和各峰親傳弟子發放修煉藥物。」
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笑容陰冷得讓人心裡發毛。
「那便繼續在藥上動手好了……」
當年那位林老爺，不也是死在他的藥上？
……
山谷最深處，一座宏偉宮殿依山而建。十二根蟠龍石柱撐起飛檐斗拱，琉璃瓦在漸深的幕色中泛著幽藍的光。
這裡便是副宗主江月的居所。
林淵和劉小薇被江月帶到殿中時，殿內燈火通明，四面牆壁上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林淵曾在副宗主身上聞到過。
像是某種山花，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今日表現不錯。」江月歪在主位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把玩著腰間酒壺，眉目含笑看著兩人。
「尤其是你，葉淵。中上資質，殺的人數卻比上等資質的還多。」
「弟子只是運氣好。」林淵低頭謙虛。
「運氣？」江月嗤笑一聲，拿起酒壺抿了一口，酒液沾在紅唇上，映著燈光亮晶晶的。「別跟我來這套虛的。說說，測試里都遇到什麼了。」
林淵便揀著能說的說了。從如何躲開偷襲，到用毒藥和陷阱反殺，再到最後遇到張清雪時的情況。
關於紫瞳和身法的部分，則被他含糊了過去。
劉小薇則說自己被幾波弟子圍住，一開始她還能都放倒，後來來了四個厲害些的，劃傷了她的胳膊。
她說到這裡時癟了癟嘴，一臉委屈，「我有點疼不想打了，就跑了，然後聞到烤魚味找到了葉淵。」
江月聽完，伸了個懶腰，腰肢如弓弦般繃緊又鬆開，整個人就像是一隻饜足的貓。
「你那個毒用得不錯，但有幾個地方可以改。」她看向林淵，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
「絲線雖隱蔽，但發作慢。你下次可以試試塗在袖箭上，箭頭帶血槽，入肉更深，發作更快。」
林淵眼睛微亮，認真點頭。
「另外，」江月的聲音沉了些，「你殺那三個人的時候，明明知道他們身懷暗器，自己位置也隱蔽，可以躲在暗處攻擊，卻還要現身，這點還是衝動了。」
「萬一他們身上其他地方也藏著暗器，不需要用手便能發動，你攻擊手便無用處，而只要中招一次，那可就是要命的事。」
「弟子記住了。」林淵神色一凜，鄭重行了一禮。
江月又轉向劉小薇，方才面對林淵時讚賞的神情瞬間收了回去，變成了淡淡的嫌棄。
「你四品打二品，被人劃了一刀就跑，丟不丟人？」
江月翻了個白眼，想到她的心性，到底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還有你那個裂空斬，我先前看，氣勢是夠了，準頭差得遠。回去每天劈一千下，好好練練準度。」
「哦……」劉小薇一臉沮喪地點頭，「知道了……」
「別光哦。」江月盯著她，目光里有一絲林淵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透過劉小薇在看什麼。「你資質…不錯，別浪費。」
劉小薇一愣，撓了撓頭，聲音下意識認真了許多：「弟子明白了。」
江月說完，拍了拍手，殿門從兩側打開，兩排雜役弟子端著托盤魚貫而入，最前方幾名則抬著長桌和椅子。
「累了一天，先吃飯吧。」
劉小薇的沮喪頓時一掃而空，眼睛瞬間亮了，三步並作兩步奔到桌邊坐下，盯著滿桌的肉咽口水。
林淵跟在她身後，在她身邊落座。
劉小薇放開手腳大快朵頤，一桌子的肉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林淵吃得不算慢，但暗地裡始終沒停過觀察。
他發現江月的目光一直在他們兩個身上打轉，嘴角還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師父。」林淵放下筷子，決定還是直接問，「您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
江月聞言，非但沒有被戳破的尷尬，反而笑得更深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鳳眼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掃。
「你們倆，是不是相好？」
「噗！」
劉小薇一口湯直接噴了出來，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耳朵尖紅得能滴血。她拼命搖頭，嘴裡還含著一塊肉沒咽下去，說話含含糊糊的。
「沒、沒有！師父你說什麼呢！我、我們就是朋友！」
林淵也是一愣，隨即搖了搖頭，「不是，我們也是選拔的時候才認識的。」
「可惜。」江月靠回椅背上，一臉惋惜。
但只過了兩息，她忽然眼睛一亮，又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桌子。
「沒事！感情可以培養嘛！我覺得你們很般配！」
林淵眉頭一跳。
「師父，」他斟酌著措辭開口，「您想做什麼？」
江月哈哈一笑，從袖中摸出一卷薄薄的獸皮卷，在桌上展開。
「我手裡有一套很不錯的雙修功法，據說能提高修煉速度。」她表情坦坦蕩蕩，毫無遮掩，「但我沒丈夫，練不了，放著也是浪費。」
林淵隱隱猜到了什麼，但還是問：「所以？」
「所以，」江月指了指兩人，「我還以為你們倆是一對呢，正好給你們倆練，誰想竟然不是。」
林淵沉默了一瞬，靈敏察覺到不應該這麼簡單。
提高修煉速度，若真那麼好，她自己為何不找人練？還這麼容易就給了他們。
他猜想江月很有可能是對功法沒把握，所以打算讓兩人當小白鼠試試看。
「不過也不影響，」江月把獸皮卷往兩人中間一推，動作輕巧，眼神卻緊緊盯著兩人。
「這功法我看著不錯，你倆拿去練練。反正前面初步的修煉方式，只需要真氣交融，不用肌膚相親。後面才需要雙修。」
劉小薇伸手接過獸皮卷，低頭看了起來。眉頭越皺越緊，嘴唇微微抿著，一臉沉思。
江月和林淵都看向她。
「怎麼了？」江月問，語氣帶上了一絲認真。「看出什麼問題了？」
劉小薇抬起頭，一臉嚴肅：「這上面的字…好多我都不認識。」
林淵：「……」
江月扶了扶額頭，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等回來叫葉淵給你念。」
林淵從劉小薇手裡接過獸皮卷，展開細看。他本沒多大興趣，但越看心裡驚駭越甚。
這功法中間部分的運轉方式和穴位遊走的路徑，竟然能與他那殘卷中缺失的部分銜接上。
雖然不多，只有寥寥幾段，但足以再給他的功法接上一部分。
林淵壓下心頭的震動，面上不動聲色地將獸皮卷收好。
「我們回去慢慢看。」他語氣平靜。
江月點了點頭，又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短一長兩把刀，通體漆黑，劍身上有細密的暗紋。
「短刀給你，長刀給小薇。」江月站起身來，再次拿出酒壺，喝了一口。「先好好休息吧，養好傷，過幾日我再正式教你們。」
她揮了揮手，殿門從兩側打開，幾名雜役弟子提燈候在門外。
「你，帶他們去東院。」江月指了指其中一人，然後輕晃著離開。
林淵和劉小薇帶著功法、武器和滿腹心事，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深人靜。
林淵正閉著眼繼續修煉基礎功法。真氣在皮肉中運行了幾個周天后，他猛地睜開雙眼。
隨即翻身下床，換上一身黑衣，身形一閃便出了院門。
夜風迎面撲來，林淵運起身法。
這套他在傳武石壁中悟出的身法，第一式已經徹底圓滿，行動間腳下幾乎無聲，整個人如同一道模糊的黑影，貼著山壁和林木的陰影飛速掠行。
內門弟子的院落離山谷深處不算遠。
林淵一路避開巡夜的弟子，按照之前從錢六那裡打聽來的位置，摸到了孫虎的院落。
他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落地時警惕地看向四周。
院子裡空無一人。
林淵貼著牆根挨個房間摸過去，靠近最深處那間臥房時，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陣異樣的聲響。
女人壓抑的嬌喘，男人粗重的低吼，混著床板有節奏的吱呀聲。
林淵停下腳步，慢慢靠近窗沿，從縫隙里望進去。
昏黃的燭光下，床上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上面那個壯碩的身形，肩寬背闊，正是孫虎。
林淵的眼底，殺意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