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沈舒然餓醒了。
今晚她吃的比平時少,餓的也就快。
她現在這個階段,吃的少了容易餓,吃多了會頂著胃,醫生叮囑要少食多餐。
沈舒然撐著床墊慢慢坐起來。
胎兒馬上快要足月了,她的肚子現在大的像口鍋,行動越來越不方便。
腰骶骨那裡酸脹得厲害,她側過身,一隻手撐住後腰,另一隻手扶著膝蓋,慢慢把腳伸進拖鞋。
沈舒然沒有叫醒傭人,而是自己拖著沉重的身體,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進了廚房,她洗乾淨手,打開高壓鍋鍋蓋,撲鼻而來一股濃郁的香氣。
下午燉的老母雞湯還有半鍋,表面凝結了一層厚厚的油膜。
沈舒然用勺子撇掉一半油,連肉帶湯盛出一碗,然後放進微波爐加熱了兩分鐘。
端出來的時候,雞湯的香味更加濃郁了,惹人嘴饞。
沈舒然咽了咽口水,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拿起瓷勺,小口小口的喝,胃裡暖烘烘的,很滿足。
孩子在動,不算劇烈,像是伸了個懶腰。
片刻後,門外傳來動靜,沈舒然拿勺子的手一頓。
陸宴銘推門進來,沒想到看見了沈舒然,他以為她早睡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夜風的味道混著威士忌的酒氣。
沈舒然皺眉,忍著沒說什麼,拿起勺子加快了喝湯的速度。
她低著頭,一言不發,沒有要理陸宴銘的意思。
陸宴銘脫掉外套,隨手扔一邊。
他裡面穿著深色襯衣,得體的剪裁,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男性身材。
襯衣扣子解開兩顆,領口微敞,隱約能看見鎖骨。
走進餐廳的時候,陸宴銘看見沈舒然正在用勺背碾碎碗底一塊燉爛的雞肉。
知道他回來,她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吭聲。
盯著沈舒然看了一小會兒,陸宴銘眸色漸深,情緒不明的轉身去了廚房。
幾分鐘後,他也端著一碗香噴噴的雞湯來到餐廳,拉開椅子,坐在沈舒然對面。
隔著餐桌,倆人誰都不說話。
空氣變得異常寂靜。
沈舒然把最後兩口湯喝完,放下勺子,一隻手撐著桌沿,借力慢慢站起來。
她懶得收拾碗,抬腳徑直朝樓梯走去。
「就這麼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身後傳來陸宴銘低沉不悅的聲音,隱忍著怒火。
沈舒然面無表情,停下腳步,側目餘光瞥了他一眼,沒有隱瞞。
「是。」
話音落下,她聽見陸宴銘用力放下瓷勺,碰在碗沿的聲音。
那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要發脾氣的徵兆。
沈舒然不在意,也不解釋。
陸宴銘臉色黑沉,站起來,椅子往後推,再次發出刺耳的聲音。
「沈舒然,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鬧?
聽到這個字,沈舒然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
事到如今,陸宴銘居然還認為她是在任性的跟他鬧脾氣,欲擒故縱。
他根本看不見她在這段婚姻里受了多少委屈,反而還振振有詞的責怪她,質問她。
「我沒鬧。」沈舒然語氣平靜,像是陳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看看你現在對我冷漠無視的態度,還說不是鬧?」陸宴銘的聲音冷的沒有溫度,忍耐到了極限。
「那你呢,我嫁給你三年,你對我不冷漠嗎?」
「……」
「你有真正尊重過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沈舒然垂眸,看著自己腫了一圈的腳踝,鞋面在上面勒出一道紅印子。
「你沒有,一次都沒有。」
她心臟驟然隱隱作痛,眼神卻很清澈,意識也非常清醒。
「我卑微的愛了你三年,盡職盡責,結果換來的是你對我變本加厲的傷害和羞辱。」
「在你眼裡,我甚至連流浪狗流浪貓都不如,你從未把我當成你真正的妻子。」
「所以,你告訴我,見到你,我該對你什麼態度?」
沈舒然一口氣說了很多。
隨著她話音落下,空氣陷入更加死寂的沉默。
陸宴銘聽進去了,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眼神犀利冷酷。
他依舊不認為沈舒然值得同情。
三年前那一夜,她蓄謀已久,毀了他的人生,難道還指望他愛她?
「路是你自己選的。」
沈舒然沒有否認。
三年前確實是她執意要嫁給陸宴銘。
若不是產檢那天撞見陸宴銘出軌,她還不知道要繼續一廂情願守著這段婚姻,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好在,她現在醒悟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人生很長,她還有機會重新選擇對的路。
沉默中,沈舒然獨自上樓,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休息。
靜謐中,她聽見窗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知道陸宴銘走了。
這個家對他而言,本來就是可有可無。
外面的家才是他真正的家。
……
幾天後。
會議室里,陸氏集團和衡川公司,準備正式簽署合同。
秦硯辭發現陸氏集團更改了之前談好的項目款項。
算下來,衡川的利潤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了整整十個百分點。
這不是一般的小數目。
「陸總,款項是不是寫錯了?」
「沒有寫錯,這個數字代表我的誠意。」
「……」秦硯辭在商場混跡多年,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果然,陸宴銘接著剛才的話往下說,鮮少的商量的口吻,「也代表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秦總賣我幾份薄面。」
秦硯辭就知道多出來的這十個利潤點,不是輕易好拿的,對方肯定有目的。
他沒有馬上一口回絕,「什麼事,陸總不妨直說。」
陸宴銘:「我想安排個一人入職衡川。」
「誰?」
「喬知瑤。」
「……」秦硯辭意外的愣了一下,沒想到是她。
衡川創建至今,入職的員工沒有一個是走後門的,每個人都是按照招聘流程,優勝劣汰挑選出來的。
尤其技術部門,即便他們達不到沈舒然那種頂級天才的水平,但在行業內也是不容小覷的佼佼者。
至於喬知瑤……
他對她的真實實力一無所知,不能妄自下定論,要還是不要她。
「抱歉陸總,我暫時無法答應你這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