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跑到馬廄時髮髻微亂,守在不遠處的崔懷見了嚇壞了,在她淡淡看過來的目光中,一個腿軟跪了下來。
「世,世子夫人,您怎麼來了?」
想去通知世子爺已經來不及了。
馬車上晃動的車簾,一聲高過一聲的呻吟,伴隨著男人的粗喘。
不用他解釋遮掩,世子夫人輕易就能知曉,裡面在做的是什麼事情。
沈知檸抬腿朝著馬車走去,她忽而抬起手:「桂枝,把那個丫頭按住,嘴堵上,不要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放心吧,夫人。」
崔懷就見桂枝疾步朝著香芹走過去,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香芹那丫頭瞪大眼睛張了下嘴,沒發出任何聲音,翻了個白眼堆躺在地上。
他做了吞咽動作,眼珠子在眼眶中動了下,看著馬車帘子被掀開,世子夫人手腳麻利上了馬車。
這一切,就發生在幾息之間。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溫婉端莊的世子夫人嗎?!
還有,桂枝那丫頭會身手?
沈知檸上了馬車,車廂里,兩個人衣衫不整沉浸其中,絲毫沒發覺另一個人的出現。
江語冰身上光溜溜的,被顧恆壓在一側長凳上,赤紅色的鴛鴦肚兜掛在他的髮髻,仿若長了翅膀,就要振翅高飛。
沈知檸蹙眉,那股熏人的味道讓她眼底厭惡嫌棄,抬腿踢了氣喘如牛的男人一腳。
壓低的嗓音中不含任何情緒:「世子爺,顧恆。」
顧恆動作不停,轉過頭,赤紅眼底充斥著紅血絲,那雙滿含獸慾的眸子瞬間瞪大。
倉促驚慌中,他口中發出「呃」的一聲,佝僂著的身體不動了。
「知,知檸。」顧恆猛地站起身,那個場景讓沈知檸閉了閉眼。
她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捏著他頭上的肚兜取下來,顧恆見狀,一張臉紅了白,白了又紅。
江語冰躺在那裡,像是殘破的人偶,顧恆看了看自己身上污濁,退後兩步,凌亂敞開的衣襟被他胡亂蓋住身體。
「知檸,不是你看到的......」
「沈知檸!」江語冰嚎了一嗓子,沈知檸手疾眼快,把肚兜強行塞進她的嘴裡。
「嗚嗚.......」江語冰搖晃著腦袋,白花花的身子,毫無遮擋,展露在空氣中。
刺鼻又污濁的味道,越發的濃郁起來,沈知檸冷著臉,又撿起她脫掉的衣服,手腳麻利往她身上套。
江語冰的不配合,讓車廂晃動得更加厲害,兩個人拉扯間,顧恆已經把自己收拾妥當,他上前碰了下沈知檸肩膀。
「知檸——」
「啪——」
沈知檸一個巴掌甩在顧恆臉上,聲音冰冷:「清醒了嗎?」
她退後一步,指著江語冰:「不想身敗名裂,就讓她安靜一些!」
就在這時,車廂外響起一陣腳步聲,聽說話聲來人不在少數。
此時顧恆才意識到,即將面臨的會是什麼。
為了和江語冰找刺激,他們在沈知檸來時的那輛馬車上偷情,被沈知檸撞了個正著,姦情敗露。
車廂外,竟然還有被沈知檸帶來的人!
思及此,顧恆眼底赤紅,不久前飄飄欲仙的快感,此時變成了毀天滅地般的恐懼。
所以沈知檸才會迫不及待的,堵住語冰的嘴,將她給控制起來。
就是為了毀了他嗎?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那守在外面的崔懷,還有香芹呢。
他恨恨看向沈知檸:「你竟然惡毒至此,我真是看錯你了......」
......
這邊,梁嵐和謝書慧被周夫人引著,一行人朝著馬廄走來。
「張夫人,那京巴犬是王皇后賞的,祖母的愛犬。下人說,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的,朝著馬廄這邊過來了。」說話的是承恩伯家的長媳李雁蓉。
老承恩伯是大長公主的駙馬,她口中的祖母,正是大長公主趙錦。
梁嵐蹙眉:「京巴犬是誰在照料,可有看到抱走之人長什麼樣?亦或者身上可有什麼特點!」
一個婆子走過來,一張臉白得紙一樣:「是小主子,小主子說憋不住了,當時身邊就只有老奴一個人。」
梁嵐抬頭,身後走過來幾個護院,他們一人提著兩三隻燈籠。
所到之處,可以說是亮如白晝。
謝書慧看向馬廄中的幾輛馬車,目光落在微微晃動的車簾上:「你們聽到什麼動靜沒有。」
婆子忽而抬手,指著不遠處那道瑟縮身影:「那人鬼鬼祟祟的,定是他偷的京巴犬!」
崔懷再次撲通跪在地上,扯著嗓子喊:「小的是顧世子的長隨,沒有看到什麼京巴犬,冤枉啊......」
婆子走過來,又見到了桂枝,還有躺在她腳邊生死難料的丫頭,一拍大腿轉身跑回去:「哎呀造孽啊,咋還殺人了?」
桂枝一把拎起香芹走到光亮處,先是給幾家夫人象模象樣行了一禮,又自報家門:「這丫頭活著呢,不過是暈倒罷了。」
他們二人是永寧侯府的下人,是顧恆和沈知檸貼身伺候的,這麼晚了不在主子身邊,一定是沒幹什麼好事。
在聯想到那晃動的車廂,大家都是過來人,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可周夫人心中著急,想找他們家的京巴犬。
婆子歪著頭,仔細瞧耷拉著腦袋丫頭面容,又是一驚一乍:「那是江語冰的貼身伺候的。」
「你們兩個,是不是知道她私藏了京巴犬,故意給她打暈,想要包庇矇混過去。」
這時青帷馬車的車簾掀開,從裡面走下來兩個人。
顧恆強裝鎮定,轉身拉起沈知檸的手,汗濕冰冷的觸感讓沈知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淺笑看著她們,抬起手將鬢邊碎發攏向耳後,疑惑問道:「怎麼了這是?」
顧恆在她身旁拱手:「驚擾了幾位嫂夫人,顧某慚愧。」
沈知檸髮鬢微散,面頰潮紅,說話時的輕喘,像極了事後的嬌媚神態。
往日裡斯文俊美的顧世子,一眼看過去尤為狼狽。
倉促間整理好的衣衫,掀開車簾時陣陣飄散的氣味,還有他身上沾染的污漬,讓人想像得出,兩個人方才的顛鸞倒鳳會是何等的激烈。
幾位夫人很有默契地側過身,就聽沈知檸笑著解釋道:「香芹那丫頭有夜遊症,為了避免她傷害自己,只能在發現之後將之打暈。」
這時又跑過來一個婆子,懷中抱著的正是周夫人要找的京巴犬。
既然京巴犬找到了,自然沒人會在意,顧世子和世子夫人為何衣衫不整,又是在馬車上做了什麼。
人群散了,沈知檸走到梁嵐身邊,一臉歉疚:「家中有急事要連夜離開,只能以這種方式同您說一聲抱歉了。」
梁嵐目光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很重要的事情嗎?一定要連夜離開?」
沈知檸點頭:「江姑娘也一併帶回,這些時日叨擾了。小公爺那裡,煩請您幫忙轉達。」
梁嵐笑了下,伸手拍了拍沈知檸的手背,只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
沈知檸微微頷首,福了一禮,見顧恆站在馬車旁對她伸出手,腳下步子一頓,還是隔著絹帕搭了上去。
夜色中,青帷馬車行駛在官道上,同來時一樣車廂中坐了三個人,卻比之來時要安靜許多。
沈知檸以為,江語冰買來那種害人的假孕藥,是打算將藥用在自己身上。
沒想到的是,她為了留在顧恆身邊,竟然想出了這樣的法子。
如果今晚這種事情被另外的一個人撞破,她即便如願入了侯府的門,她的名聲,還有顧恆的名聲,一旦傳了出去,就全都沒有了。
陳氏出身清流之家,最是注重顏面。而顧恆在外營造出來的,夫妻恩愛的假象,隨著流言四起,也會變成一場笑話。
到那時,不要說寵愛,顧恆母子心中定是恨透了她這個始作俑者。
這樣的結局,是江語冰想要的嗎?
顧恆見到離開溫泉別院前,桂枝送過來的提壺,拿過杯盞到了三杯茶。
其中一杯遞給沈知檸,自己低頭啜飲幾口之後,摟著江語冰餵了她幾口水,低聲安慰。
顧恆不知想到了什麼,上半身朝著沈知檸靠過來,聲音溫柔:「知檸,剛剛是我誤會了你。等回到家,我一定會好好向你賠罪。」
沈知檸還沒說話,已經察覺到江語冰看過來的目光,視線冰冷,惡毒中糅雜著嫉妒,像一條緊緊盯著人的毒蛇。
她抬起手以絹帕掩鼻,不肯同顧恆對視,只冷冷說道:「世子爺只需考慮要如何同母親交代。我身為永寧侯府的世子夫人,這些便是我應該做的。」
說著她抬眸看了眼顧恆,琉璃燈盞晃動間,曾經那個溫潤如玉,斯文俊美的男人已不見往日風采。
沈知檸收回目光:「後日便是重陽節,世子爺不要忘記說過的話。」
她要讓顧恆明白,她助他躲過這一劫難,只是想順利地同他和離罷了。
一夜之間發生的事情太多,顧恆只覺得太陽穴蹦跳得厲害,才想說什麼,江語冰捂著肚子發出一聲痛苦呻吟:「恆哥哥,我的肚子好痛。」
她伸手摸了下身下,再抬起手時,看著滿手血污害怕得哭出聲來:「恆哥哥,我這是怎麼了?」
顧恆幾乎是沖撲了過去,方才心中對江語冰的懷疑,被眼前這一幕沖淡了大半。
「語冰,你可是哪裡不舒服?」說完,他古怪面上帶著抹窘迫:「可是,可是月事來了?」
「還有外人在呢,你怎麼能問這樣羞人的問題。」她摟著顧恆的脖子,姿態親密,旁若無人,讓他頭低一些方便兩個人耳語:「從嶺南回來,還不曾有過月事。」
兩個人對視,疑惑,驚恐,還有心細.....下一瞬,江語冰再次發出呻吟。
這一次,她疼出了一身的冷汗,蜷縮在顧恆的懷中,拉著他的衣襟:「疼......恆哥哥,我好疼......」
顧恆一把拽下身上的披風,快速罩在江語冰身上,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沈知檸見狀掀開車簾探出頭,揚聲吩咐:「將馬車趕得快一些。」
「是,世子夫人。」
顛簸中,沈知檸看著旁若無人的兩個人,淡聲開口:「世子爺,此時城門已經下鑰,我們是繼續回城,還是找戶人家先暫時安頓下來。」
顧恆抱著江語冰抬頭,還未回答沈知檸,他懷中的江語冰聲音孱弱:「恆哥哥,離京那年,你說你心中對我萬般不舍,現在可還記得嗎?」
「如果我死了,恆哥哥,你是不是就永遠都不會忘記我了?」
顧恆低頭,眼眶濕潤:「語冰,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此情此景之下,往事就像是未開刃的鈍器,江語冰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心上凌遲。
可沈知檸知道,顧恆心悅江語冰是真的,那時他們兩情相悅也是真,可顧江兩家還未下聘禮,陳氏不許顧恆插手江父一案,也是事實。
顧恆為了仕途也好,還是迫於壓力也罷,那時的他的的卻卻放棄過,他與江語冰之間的感情。
失而復得的人在自己懷中奄奄一息,極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粗暴方式,而導致她出了這麼多的血,顧恆此刻恨不得能代替江語冰。
沈知檸垂眸,淺淺勾起了一側唇角。
眼前一道黑影閃過,一塊牙牌落在自己膝頭上,就聽到顧恆的聲音有些哽咽:「回府,回去,現在立刻,儘快!」
夜色中馬蹄發出噠噠噠急促響聲,城門守衛見到永寧侯府牙牌,象徵性拉開車簾查驗,聞到裡面的血腥味立刻放行。
聽到扣門聲,小廝打著哈欠揉著眼睛過來開門,沈知檸低聲吩咐:「去榮和堂,不要驚動任何人。再有,去語笑院讓丁香過來找我。」
顧恆聽聞喉結動了動,知檸永遠凡事考慮周全。
江語冰則是靠在顧恆懷中,一張臉慘白如紙,沈知檸見狀低聲道:「再忍一下,已經讓人去請府醫。」
至始至終,她面上絲毫不見慌亂,更加沒有撞破夫君姦情的傷心難過。眉眼清淡,衣著雖有些凌亂,絲毫不影響她的端莊溫婉。
沈知檸不去理會顧恆,還有江語冰看過來的眼神,馬車停下之後,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崔懷跑了過來,「夫,夫人,府醫今日告假。」
沈知檸眉頭動了下,還真是巧得很。
顧恆一邊抱著江語冰往院中走,口中大喊著:「是廢物嗎?京中那麼多醫館,去將門敲開,砸銀子,讓郎中立刻滾過來!」
張媽媽披著夾襖走過來:「世子爺?怎麼了這是?」聽聞叫郎中,立刻接話道:「榕樹胡同距離咱們侯府最近,套車去接,還能快些!」
崔懷連聲應是,和車夫一同趕著馬車出門。
這麼大的動靜,驚動了陳氏,不多時,榮和堂次間燈火通明。
待她們看到臉上蒼白的江語冰,再瞧見顧恆和她身上的血跡時,頓時嚇了一跳。
沈知檸吩咐張媽媽:「讓人守著院門,除了請過來的郎中,不要讓人進來。」
「若是二房和三房讓人過來問,隨便找個理由搪塞就好。」
陳氏還不知發生什麼,見沈知檸這樣明晃晃做起主來,動了怒。
指著沈知檸不悅道:「你好大的口氣,在我的榮和堂頤指氣使起來了?」
顧恆將江語冰放在臨窗大炕上,抻過了軟枕讓她枕在腦後,看向立在一旁的紅梅,呵斥了一聲:「去,拿床錦褥過來,沒見語冰冷的臉都白了嗎?」
做完這一切,顧恆看向陳氏,口中維護沈知檸:「母親,知檸想的周全,您不要責怪她。」
郎中很快被請了回來,診脈之後語氣很是可惜:「夫人有孕已有月余......你們都先出去,還要檢查一下死胎可是落了下來。」
陳氏一聽這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一個擺子站不穩,靠在身旁張媽媽身上,兩個人腳下步子走的踉踉蹌蹌,口中喃喃:「這是造的什麼孽啊,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一個進門三年,都不曾生下一兒半女,另一個卻胎死腹中!」
丁香站在主子身前,為她換上更加保暖的披風,而後將手爐塞進沈知檸手中。
不多時郎中從內室走了出來,手中細布上趟著個血乎乎的東西,他搖搖頭:「可惜了,是個成了型的男胎。」
「母體受損,裡面那位夫人日後很難再次有孕。待我開一藥房,眼下要做的是將身體養好。」說完,又搖了搖頭。
張媽媽倒是好奇看了眼,陳氏則是偏過頭,覺得晦氣很是嫌棄。
屋中一靜,隨即內室江語冰發出痛哭聲,打破了安靜。
沈知檸反手拍了拍丁香手背,丁香掏出個銀錠子,給了郎中之後引著他去一旁寫藥方。
陳氏捂著胸口,方才等郎中過來的間隙,她已經知道溫泉別院發生的。
江語冰那個賤人,竟然勾著她的兒子偷情,差一點就被人給發現了。
顧恆才在大理寺上任,還未做出什麼政績,此時有人將此時宣揚出去,豈不是毀了他的前程。
陳氏在下人攙扶下自羅漢床坐下,手指發抖,指著顧恆:「你父親就要回來了,現在鬧出此等醜事,你要我如何同你父親交代?豈不是讓那對賤人母子看了笑話去!」
「不行,江語冰不能繼續留在侯府。連夜讓人將她送到莊子,日後江家人問起來,拿錢打發了便是!」
顧恆跪在地上,耳邊傳來江語冰的哭聲,他沙啞開口:「母親,都是兒子的錯!」
「語冰不僅身子給了兒子,更是失去了做母親的能力。兒子對不起她,想娶她為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