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川低頭看了一眼,相中了一塊梅花牌的女式坤表。
「這塊表秀氣,適合我媳婦。同志,你再把旁邊那對金耳環拿出來我瞧瞧。」
售貨員拿鑰匙打開旁邊的鐵皮櫃,小心翼翼地端出一個紅絲絨托盤,裡面孤零零地躺著幾樣金首飾。
這年頭買金子的人少,供銷社也就進那麼幾樣充門面。
江屹川一眼就看中了一枚光圈金戒指。
他拿起那枚金黃澄亮的小圈圈,轉頭看向蘇嫵。
蘇嫵正懶洋洋地靠在玻璃櫃檯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那些凡人的破銅爛鐵。
要不是為了穩住這個極品爐鼎,她才懶得在這兒浪費時間。
江屹川一把拉過蘇嫵蔥白柔嫩的小手。
那小手軟得像沒骨頭似的,握在手裡涼絲絲的。
江屹川心頭一跳,耳根子又開始發燙。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金戒指往蘇嫵纖細的無名指上套去。
奇了怪了,這戒指就像是專門為她定做的一樣,尺寸竟然剛剛好,穩穩噹噹地卡在了指根處。
黃金的顏色俗氣,可戴在蘇嫵那白得晃眼的手指上,硬是襯出了一股子勾人的富貴氣。
蘇嫵懶洋洋地抬起手,放在眼前端詳了兩眼。
這凡間的金子雜質多,一點靈氣都沒有,沉甸甸的怪累人。
不過看在這黑炭一片孝心的份上,她也就沒吭聲。
沒說喜歡,也沒摘下來。
江屹川一看她沒摘,心裡那叫一個樂開了花,直接當她是默認了。
他大手一拍櫃檯,聲音洪亮。
「這戒指要了!還有那對金耳環,也一併開票!」
售貨員激動得手都抖了,撥算盤的手指頭快得飛起。
江屹川剛準備掏錢,目光無意間掃過蘇嫵白皙的脖頸。
那裡空蕩蕩的,連根紅繩都沒戴。
他想起來了,今天早上領證的時候,這媳婦脖子上還什麼都沒有,素淨得很。
這麼漂亮的脖子,空著實在太可惜了。
江屹川立刻轉頭看向售貨員。
「同志,再給我拿一條細金鍊子!要那種做工精細的,別拿粗糙的磨了我媳婦的皮!」
售貨員趕緊從托盤底下翻出一條水波紋的細金鍊子。
江屹川接過來,繞到蘇嫵身後。
他那雙拿槍的大手粗糙得很,此刻卻放輕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他微微彎下腰,將那條細金鍊子繞過蘇嫵的脖頸,小心翼翼地扣上鎖扣。
溫熱的指腹不經意間擦過蘇嫵細膩的肌膚,江屹川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金鍊子泛著柔和的光澤,把她脖頸上那片原本空蕩蕩的地方填得滿滿當當。
蘇嫵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鎖骨處的金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這黑炭雖然是個凡人,倒挺上道。懂事大方,陽氣又足,勉強配得上伺候她。
幾步開外。
蘇茶孤零零地站在雜貨櫃檯邊上,把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了眼裡。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裡還火辣辣地疼著,留著被蘇嫵硬生生扯斷金項鍊時勒出的一道紅痕。
那條金項鍊本來是她的!
是蘇家親生父母給她的嫁妝!
結果被蘇嫵那個賤人搶走了!
可是現在,江屹川居然眼都不眨地給蘇嫵買了一條全新的足金項鍊!還有金戒指!還有梅花表!
蘇茶嫉妒得心口像被貓爪子瘋狂撓過一樣,鮮血淋漓,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全是一股子鐵鏽味。
她猛地回過頭,看向身邊的顧雲崢。
此時的顧雲崢,正背對著首飾櫃檯,兩隻手死死地插在褲兜里,眼睛直愣愣地望著樓梯口的方向。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根木樁子,死活就是壓根沒往櫃檯前挪半步。
裝!
你就裝死吧!
蘇茶在心裡瘋狂咆哮。
今天可是他們領證結婚的大日子啊!
蘇嫵不僅買了最貴的呢子大衣、最時興的紅毛衣和黑皮鞋,現在連三轉一響和金首飾都配齊了!
而她呢?!
她只有一塊用來做抹布都不配的打折瑕疵灰布!
別說手錶金戒指了,連一盒八毛錢的友誼牌雪花膏顧雲崢都不肯給她買!
這叫什麼事?!
她才是真千金!
她才是大女主!
不行!絕對不能讓蘇嫵這個狐狸精壓過自己的風頭!
她可是穿書的大女主,顧雲崢是京市大戶人家出來的少爺。
他們不買這些東西,不是買不起,是低調,是會過日子!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壓抑住眼底的瘋狂,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洗腦。
沒錯!顧大哥這是在考驗我!
他可是京市大院裡出來的豪門少爺,那種高門大戶最講究的就是媳婦要勤儉節約,不能大手大腳。
江屹川現在這麼顯擺,指不定是借了多少高利貸呢!
顧大哥不花錢,那是他有成算,他把錢都存進銀行了!
以後這筆巨款全都是我的!
蘇茶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湊到顧雲崢身邊。
蘇茶強行擠出一個大方得體的笑容。
「顧大哥說得對!咱們可是馬上要隨軍的軍屬,到了部隊就得講究個艱苦樸素!那些資本家的腐朽做派咱們可不興學。買那麼多金的銀的戴在身上,除了招搖過市有什麼用?咱們是去搞建設的,又不是去選美的。」
「回頭要是讓組織上看見了,指不定要嚴肅批評這是資產階級享樂主義思想呢!還是顧大哥有覺悟,知道把錢都用在刀刃上,不花這種冤枉錢。」
顧雲崢剛才站在角落裡,臉皮都被周圍人的議論聲給扒下來放在地上踩了。
他兜里比臉還乾淨,看著江屹川那副財大氣粗的暴發戶嘴臉,心裡直冒酸水,偏偏又拿不出錢來爭面子。
正尷尬得不知道手往哪兒放,蘇茶這番話簡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直接遞了個絕佳的台階過來。
他立馬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領導訓話的威嚴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