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的排水溝凍得跟生鐵一樣硬。
裡頭全是冰渣子混著別人家倒出來的生活泔水和臭泥,不僅難挖,味道還極其刺鼻。
可江屹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常年在連隊帶兵操練,一身的腱子肉,力氣大得驚人。
那一鐵鍬鏟下去,別人要刨半天的冰塊,他輕輕鬆鬆幾下就給撬開了。
「咔嚓!咔嚓!」
破冰的聲音在安靜的大院裡格外清晰。
幾個軍嫂站在旁邊都看傻了眼。
這可是堂堂一個正營級軍官啊!平時在校場上威風凜凜、說一不二的活閻王,現在居然為了不讓媳婦受委屈,跑到這兒來給大家賠笑臉,還親自挽起袖子掏臭水溝!
江屹川幹活極其麻利。
他不僅把自家門前的那段臭水溝清理得乾乾淨淨,還順著大路,把好幾家老弱病殘軍屬門前那凍得死死的雪窩子全給清理了。
就在這時候,後勤處的小戰士踩著三輪車,拉著幾大車過冬的秋菜過來了。
幾百斤的大白菜和土豆,光靠這些女人搬,得搬到天黑。
江屹川把手裡的鐵鍬往雪地里一杵,拍了拍手上的黑泥巴。
「嫂子們都往後退退!這麻袋太沉了,別閃了你們的腰。今天這搬秋菜的活兒,我也順手給你們包了!」
他大步走到三輪車前。
雙手一用力,直接拎起一麻袋一百多斤的土豆,像拎個小雞崽子一樣輕輕鬆鬆地扛在肩上。
他腳下生風,來來回回地跑。
幫著那些男人去駐訓不在家的軍嫂,把過冬的救命糧一袋一袋地扛進院子,碼得整整齊齊。
大冷的天。
江屹川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襯衣,後背早就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
他腦袋上冒著騰騰的熱氣,像個剛從蒸籠里出來的大火爐。
他一個人硬生生幹了兩個人的活,甚至把大院裡最難乾的髒活累活全給大包大攬了。
累得直喘粗氣,可他臉上卻半句怨言都沒有。
搬完最後一袋白菜,江屹川用沾滿泥土的袖口粗魯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
他轉過身,衝著這群已經看呆了的軍嫂們憨憨地笑了笑。
「嫂子們,今天實在是不好意思,讓我媳婦惹大家生氣了,多擔待點啊。以後大院要是還有啥重活累活,你們儘管叫我!我江屹川有一把子力氣,全當是鍛鍊身體了!」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軍嫂們看著江屹川那雙凍得通紅、沾滿黑泥的粗糙大手,再看看他這副誠懇低姿態的模樣,心裡的那點火氣和酸水,早就被澆得一乾二淨了。
人家堂堂一個大營長,能做到這份上,誰還能舔著臉挑理?
張嫂子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江營長你趕緊回去換身乾衣服吧,這冰天雪地的別凍感冒了。我們也不是非要找蘇妹子的麻煩,就是大院有大院的規矩。既然你把活都幹得這麼利索,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李嫂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沒再吭聲。
大傢伙兒互相看了一眼,心裡對江屹川是徹底服氣了,嘀嘀咕咕地各自拿著掃帚散了。
等大伙兒全走光了,大院裡恢復了平靜。
江屹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雪水,這才轉身走進東頭第一排的院子。
他不知道的是,蘇嫵其實一直倚在裡屋的門框上看著他。
在蘇嫵的印象里,這個極品爐鼎平時脾氣暴躁又霸道,她本來以為他肯定會跟這幫沒見識的凡人村婦大吵一架。
沒想到,他居然能為了她,放下所有身段去賠笑臉,去幹這種下等人才幹的粗鄙活計。
在修仙界,她見多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宗門天驕為她獻殷勤。可那些人都是為了利益和功法。
唯獨眼前這個凡人。
他這一身的汗水和滿身的泥污,居然讓這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心裡生出了一絲極其罕見微妙的觸動。
江屹川走到水井邊,搖出一點刺骨的井水,隨便沖了一把臉和手。
大冷天的井水一激,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凍得通紅,骨節都有些僵硬發白了。
蘇嫵皺了皺好看的眉頭。
她難得地沒有說那些刻薄嬌氣的話,轉身走回了屋裡。
等江屹川擦乾手,帶著一身寒氣推門進屋的時候。
正好看到蘇嫵端著一個大號的粗瓷海碗走過來。
碗裡冒著騰騰的熱氣。
蘇嫵把碗往炕几上隨意一放,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嬌懶,卻明顯沒那麼冷硬了。
「喝了。」
江屹川瞬間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碗冒熱氣的水,又看了看蘇嫵那張絕美的臉蛋,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這可是結婚這麼久以來,媳婦第一次主動給他倒水!
江屹川眼眶猛地一熱,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趕緊走過去,雙手捧起那個粗瓷碗,也顧不上燙,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熱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瞬間暖透了整個五臟六腑。
他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得了大紅花的三歲新兵蛋子,那張剛毅的臉上滿是不值錢的傻氣。
「媳婦給我倒的水,真甜!比供銷社買的紅糖水還要甜一百倍!」
此時。
西頭第三排的漏風破屋裡。
蘇茶站在結滿冰花的窗戶後頭,死死盯著東頭院子裡發生的一切。
她親眼看著江屹川怎麼為了蘇嫵放低身段,親眼看著蘇嫵只不過倒了一碗白開水,江屹川就感動得像個傻子。
而她的身後,顧雲崢正煩躁地坐在破木床上。
顧雲崢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蘇嫵穿著酒紅色真絲睡袍、雪白肌膚若隱若現的嬌媚模樣,眼神逐漸變得迷離又下流。
他看了一眼窗邊穿著破棉襖、臉色蠟黃的蘇茶,嫌惡地罵了一句。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去做飯!你想餓死老子嗎!」
蘇茶猛地轉過身。
她看著顧雲崢那副嫌棄的嘴臉,心裡黑化。
好啊,既然你們都不讓我好過,那我就讓你們全都下地獄!
蘇茶的手死死捏著衣角,一個極其惡毒的計劃在腦海里漸漸成型。
蘇嫵,你現在有多得意,我以後就讓你跌得有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