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第二次比武大會很快便要到來，為了激起玩家的熱情，官方提前三天通告了新的訊息，將在今天下午三點整開啟持續十五天的活動副本————【往昔之河】，為了能第一批吃到肉，我們上午忙活了許久，中午全部休息養兵蓄銳，等到下午副本開放前就已經準備完畢。
因為同一個隊伍進入人數上限是4人，所以大海只拉了我、小王還有老白，算是在有限的人數內湊齊了最強的小隊。
【往昔之河】:活動副本
副本等級:80-100
副本介紹：歲月長河輪迴，時光滄桑波瀾，曾經的天驕再現，今昔孰強孰弱？
副本限制：每位玩家只允許進入一次，副本內死亡即視為離開。
副本進入方法是透過任何一個傳送點都可以，所以我們就等在駐地中傳送，其他弟兄各自組成自己的隊伍去試探，分頭行動。
三點整時，傳送點開啟副本進入許可權，我們用最短的時間踏入了副本。
點選進入後便沒了視線，隨後便是一陣光影交錯的繚亂，道道飛光從我們身旁簌簌而過，就像是在穿越著某種時空隧道。
幾秒鐘後光線消失，我們已經成功抵達，落在了一個城鎮的傳送點上。
四外的景色格外古樸，但卻沒有原來城鎮那般熱鬧，只是在街道上隔十幾米建築了一個涼棚一樣的攤位，攤位後面守著一個面無表情的NPC。
「臥槽？這是……！！」老白看著四周的場景忽然驚叫著，轉過頭滿臉欣喜：「海哥！小王！你們還有沒有印象？這是內測時的【金光鎮】啊！」
不光是大海，小王也都是點頭回應著：「是啊！那時候我們也來【金光鎮】湊過熱鬧，打過鎮外的BOSS呢。」
聽他們解釋著，我才明白了這個副本的用意，想必就是重現了內測時期的場景。
大海走下傳送點，伸手指著東邊的方向：「這個副本中應該就是另一個次元的世界，說的通俗些就是讓咱們回到了過去，那這裡的各種BOSS應該都還在，要不咱們就先去看看鎮子外面的【退妖山】，我記得那裡有一隻大水妖！」
我沒參加過內測，所以我對這裡完全就是一片茫然，不過有這三個老油條帶路我倒也省心；大海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顯得很高興，就像是見到了孩時的玩具，一路上和小王老白倆人一件件回憶著以前的事情。
身旁的玩家逐漸多了起來，其中不乏有內測出身的人，輕車熟路的找著NPC買東西接任務，也有和我一樣初來乍到的愣頭青，啥也不知道到處瞎逛。
「海哥，內測時街上就這麼冷清麼？」我走了一路都沒看見幾個NPC，幾乎都是固定地點站位。
「當然，內測主要是為了採集資料、調整平衡還有找出遊戲漏洞，公測以後的遊戲簡直就是另一個活生生的世界，那種豐富是我們這些老玩家想都不敢想的。」
如此說著時，我們很快便趕到了大海記憶中的地方，那隻大水妖確實還在，而且還是一隻85級的靈宇級BOSS，不過已經有幾十個玩家開始圍著進行獵殺，壓根就沒有我們插手的份兒。
不過，我們也只是為了應承大海的心愿過來瞅一眼，畢竟只有四個人，萬一掛掉直接被淘汰出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看過之後我們也沒了逗留的理由，便跟著老白的印象往另一個很隱蔽的BOSS那邊走去：「這個城鎮外面有傳送點，傳送點再往東邊走不遠有一口古井，因為被雜草遮擋很不起眼，當時的我也是無意中掉了進去，這才發現裡面還有個BOSS。」
無意中掉進神秘地方，然後打敗了別人不知道的BOSS。
你還敢說你不是小說主角？？？
「那個傳送點是去哪裡的？」我好奇的問道。
小王笑了一下回答著我：「那就是進入【赤炎龍】副本的傳送點。」
「【赤炎龍】副本……」念叨著這個極其熟悉的名字，我苦思冥想的琢磨了半天，最後重心忽然明朗：「哦哦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小丑皇內測時單刷的那個困難副本吧！？那個影片當時我都下載著儲存了的！太帥了！！」
「誰說不是呢，小丑皇那時可是赫赫有名的提線木偶，他早就有很多單刷副本的壯舉，只不過是【赤炎龍】副本才一夜成名。」
這些話也就是小丑皇不在我們才敢聊起，如果他聽到我們對他的過去如此記憶猶新，估計能當場和我們翻臉。
畢竟那是他不願回想的過去。
老白的記憶還是不錯的，我們並沒有白走冤枉路，很順利的找到了那一叢枯草，撥開後便是那口掛滿蛛網的古井。
剛在古井上探頭檢視，就聽到裡面陣陣嗚咽的嚎叫聲，老白咧開嘴笑著：「沒錯了，BOSS還在，我當時第一件洪荒級裝備就是跟它身上爆出來的！」
說罷，老白直接邁著腿就要進去，不過謹慎的我卻拉住了他的胳膊疑問著：「你想清楚了！這個副本不能死亡，你別帶著我們幾個下去送死咯！」
不過老白並不在意我的擔憂，一臉不在乎的擺擺手：「放心吧，我當時自己一個人都刷了，現在這麼多人更是灑灑水的簡單，機制我都懂，下去看我指揮就完事兒了！」
事實也的確和老白說的一樣，BOSS雖然沒有想像中那麼好打，但也因為機制限制可以有足夠的輸出，當時老白刷過這裡時是已經95級，在當時已經算是出眾，不過比起現在的我依然差了一大截。
但我算是個意外，用大海的原話來說：「內測時候一百級都不一定有你現在的屬性，一個玩家攻擊比尼瑪BOSS都高，跟個鬼一樣！」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跟著大海他們東奔西跑，這仨人也不著急，完全把這個副本當成了懷舊的旅行，想起哪裡了就去看看，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反正就是保持著不死的原則到處浪。
不過，逐漸的熟悉卻讓我有了新的想法。
「海哥，」我喊住了興奮頭過不去的他們，緩緩開口說著自己的想法：「我想找幾個地方去看看，需要你們幫忙。」
……
「嗯，影哥的想法確實不錯，我也很好奇現在再去一次會出現什麼場景。」落盡千寒看著面前的鬼影，很痛快的答應了他的要求。
幾人來到了鬼界的城鎮，內側時期的城鎮名稱和公測時期完全一樣，這讓他們省去了尋找的繁瑣。
鬼影站在那座雕像前駐足仰望，似在準備。
片刻後，他伸出手摸著雕像，手心緩緩升起一股奇特的感覺，然後他的右手忽然陷入雕像之中，繼而連帶著胳膊、身體，都慢慢被雕像蠶食著拉扯而入。
但鬼影並未慌張，而是保持著鎮定，跟著那吞噬自己的速度慢慢前進，直到整個人都完全沒入其中。
遠處有其他玩家看到了這一幕，帶著對寶貝的好奇和追求心理靠近著。
跟隨而來的倉目和另一個護軍都掏出武器做好了防禦準備；落盡千寒也拉滿長弓對準了周圍那些開始聚集的玩家，微笑著說道：「諸位，副本里的生命只有一次，希望大家不要給自己添無謂的麻煩。」
鬼影邁入那已經見識過一次的黑暗虛無，聽著那猶在耳畔的昔日詞句，無悲無喜，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他也好奇，如果此刻的自己見到過去的妖尊，究竟是什麼情形。
「呵呵……，果然不錯…」
妖尊的聲音依然滄桑有力，但所說言辭卻與那時不同。
鬼影還未開口，妖尊便已經從虛無中幻化了身形，他漂浮在半空打坐，端詳著眼前的鬼影，點著頭說道：「吾昔日曾推論過天地秩序，也曾從中感受到一種歲月的氣息，當時未能有所頓悟，如今看來……確是不假。」
「何以見得？」鬼影淡然問道。
「因為你攜帶著吾的力量，沒有紫金符破除封印，其他人不可能進入結界；若未猜錯，你應該是遁破歲月而來。」
鬼影沒有說話，只是漠然的點了點頭。
妖尊不再盤腿，而是慢慢在那虛無中落腳，緩步而來，輕聲問道：「既然彼時的吾將力量交給了你，說明你有值得我如此做的緣由，既然已得力量，又來此何故？」
鬼影直視妖尊，那威嚴當前卻不能讓他退縮半步。
「我想來嘗試一次。」
「嘗試什麼？」
「救你出去。」
突兀的來意讓這片虛無有些莫名的寂靜，妖尊仰頭笑著：「知天易，逆天難，吾之命數從誕生的那一刻便只有一念。」
「哪一念？」
妖尊回頭望著那星辰般的虛無，眼神鏗鏘不移，但卻流轉了些許不舍。
「若吾成尊，世間具滅；若吾消亡，天下延存。」
「為什麼？」鬼影不解的追問著。
「呵呵……因為吾之證道，便是殺戮。」妖尊回頭望著他，眼神也變得銳利無比：「吾生便是超脫秩序，本就是該被歲月碾碎的錯誤；吾未亡，但這個世間的法則也不接納吾，因為世間遵循規則，而吾沒有規則，吾之規則便只有殺戮……，但吾也不甘枉此一生，便獨步證道，貫徹殺戮之則，以血骨凋零換取吾之超然、以生魂破裂成就吾之飛升，吾之封尊成神前夕，雙手一劍已經屠遍蒼茫大地，吾越強也便越發清楚自己的道路究竟是怎樣。」
「便是怎樣？」鬼影有些焦急的催促著。
「世間少一生靈，吾便強一分；世間少百萬生靈，吾便盛天下……吾之終結道路，便是世間再無生靈，天地只剩土灰。」
妖尊所言，鬼影心中明白，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對立面，世間越發凋零，他也就越發強盛。
「所以，天龍王才會率天地萬族剿滅你麼？」
妖尊點了點頭：「吾亦清楚自己之處境，這天地的秩序不會縱容吾一路成神，那一戰不可避免，無非就是滅世與救世的區別。」
鬼影聽罷，只是搖搖頭輕嘆：「可惜了……」
「沒有可惜，這是宿命，也是吾自出生後便已經註定的結局。」
妖尊的回答讓鬼影有些詫異，因為初見妖尊時他並不是這個態度，他是那麼的不服輸，絕不是眼前這個認命的人。
「不，你不是妖尊。」鬼影冷聲說著，然後退後一步拔出了長劍指向妖尊。
妖尊扶手而立，只是漠然的看著那鬼影：「吾當然不是妖尊。」
「你是誰！？」鬼影厲聲問道，推著劍尖直逼妖尊臉面，那鋒利之刃就停在妖尊的眉心。
但妖尊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指了指鬼影，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吾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說罷，妖尊的身影忽然飄散成了無數碎片，化作蝶翼飛向了無邊的虛無，裊裊的周圍，只剩下那句飄渺的回音。
「吾，就是你。」
鬼影愣愣的站在原地，呆滯著。
他回想著曾經的妖尊是那樣的意氣風發，而今卻只剩下了平靜的訥穩。
鬼影不是在感嘆妖尊，而是在害怕。
因為曾經的自己和初見的妖尊是如此的相似，他們都是從巔峰跌落谷底的人，都懷著一腔熱血想要捲土重來。
可如今的自己，又何嘗不是那妖尊的模樣？九爺故去之後，自己漸漸的褪去了殺意，也漸漸失去了曾經的戾氣，而今回頭看著當初的自己，隔著時空的對望，那時的他眼中是無情無素的兇狠，現在的自己眼裡只有渾濁的優柔寡斷。
他走的道是「殺」道，這個世界沒有他容身的地方；九爺就是他一路以來可以無視世間秩序的護道之人。
而九爺西去之時，便是他信仰的「道」崩塌之日。
可是，他不後悔。
正如妖尊所言，殺戮之道最後必是滅亡，自己擯棄了原本的道路，是為了求得更大的生存。
一個能讓自己融入所處世間規則的生存。
「唰……」
一道流星從虛無一閃而過，鬼影一把便將那流星握在了手中。
遠隔萬里之外，他卻易如反掌的控在掌心。
那流星在手中慢慢溶解，向著兩端流淌，最後漸漸變成了一柄五彩絢麗的長劍，正是當初妖尊戰天地所持之劍。
鬼影握緊劍柄，他感覺到自己掌控了無盡的力量。
空洞的虛無中，忽然閃起兩道耀眼的寒光。
一道，來自那柄神虹劍。
另一道，來自鬼影平靜的雙眸。
「我，就是妖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