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亘古大陸成功在鬼界立足之後的幾天,雖然我們克制了衝動一直在召集盟友,但鬼界的爭鬥摩擦卻從未停歇;那些外拉的入侵者並沒有乘勝追擊急著攻占其他城鎮,但周邊的村落和幫派駐地可都遭了殃,三天兩頭被襲擊一次,很多幫派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心血全都付之一炬。
「……訊息可靠,黑天會已經對外宣布,加入亘古大陸聯軍。」
第四天早起登入遊戲,聯盟會議上得知的便是這個讓人心寒的情報,【黑天會】幫主唐漢已於昨天正式宣布和弒鬼神等人結為聯盟,加入了亘古大陸聯軍行列。
這種蛀蟲的去留對我們都無所謂,而且訊息推出後很快便有大量心存良知的玩家退出了【黑天會】,但【黑天會】的總體勢力還是保留了下來;更重要的是【黑天會】遍布三界的勢力擁有著很廣的情報來源,一旦他們將自己掌握的情況和盤托出,那麼有相當一部分的幫派情況就等於完全暴露在了亘古聯軍的手中心,隨時可以被當成把柄緊緊抓住。
【黑天會】雖然勢力範圍大但綜合質量低下且名聲惡臭,所以每次駐地爭奪戰都有很多擁有強大實力的幫派與之競爭,這就使得他們坐擁好幾萬的幫眾卻只有兩塊駐地,而這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這麼多人的發展,所以這次對外的宣告很明顯就是想利用亘古大陸暫時的風頭狐假虎威,然後藉機擴充自己的地盤和勢力。
但唐漢或許只想到了他和亘古大陸勢力互相利用,卻沒有想到現在華夏大陸方面最需要的是什麼。
是什麼?
一個祭品。
一個可以烘托聲勢的祭品。
華夏大陸千百萬玩家就像是離離原上的草,他們不是不會燃燒,而是需要一顆足以引燃他們鬥志的火星。
亘古大陸的目地如同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他們也明白眾怒難犯的道理,更明白蒼白大陸不會無緣無故協助他們開拓出入侵華夏大陸的地盤,他們想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蠶食華夏大陸的硬實力,在最小的損耗下獲得最大的利益。
所以,這些人作威作福的行徑一直只在周邊的地區開展。
華夏大陸不缺玩家數量,更不缺精兵強將,但每個人都很清楚戰爭意味著什麼,誰都不想將自己辛苦積攢的家底全拿出來打仗,現實世界已經不是戰爭年代的混亂,誰都品嘗過衣食無憂的滋味,所以讓他們像上世紀人們那樣豁出命保家衛國的壯舉,基本很難。
在戰火燒到自己身上之前,很大一部分人都不願意參與其中,他們還是會帶著不會被殃及的僥倖心理得過且過。
這也是我們一直無法採取行動奪回城鎮的原因,獨木難成林,短時間內我們確實可以集結聯盟軍力和對面硬碰硬的在鬼界打一仗。
但明天呢?以後呢?
神界和凡界也被入侵了呢?
這場勝利不是我們一個或者幾個幫派就能主導的,我們需要的是全民皆兵的團結,需要的是多數玩家的支援。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們必須有足夠震懾人們的戰績才能更快速的拉攏人心,促進聯盟擴充。」冷若冰霜身旁的馬蹄南去如此說著,最近一段時間【寒冰國度】一直是招募盟軍的重心,擁有龐大法師玩家的他們在玩家群體中擁有著很廣泛的威望,而馬蹄南去作為招募的負責人很清楚現在玩家的普遍思想。
既然沒法採取行動奪回城鎮來震懾民心,那我們就要從側面行動,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不可或缺。
但這個決定也有很多人提出了質疑和擔憂,【雪狼盟】的副幫主就有些反對:「就算黑天會再怎麼是烏合之眾,說到底也是具有相當規模的幾萬人組成的勢力,而且和亘古大陸名正言順的建立了合作關係,一旦打起來亘古大陸方面的勢力也不會坐視不理。」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必須拿他們來打響第一槍,」已經身居【寒冰國度】副幫主職位的雲哥擺擺手反對著:「如果在被亘古大陸包庇的情況下還能擊潰黑天會這個龐大勢力,那才能彰顯我們過硬地實力和非凡地氣勢;而且我更願意相信亘古大陸接納黑天會只是為了迷惑民心,讓其他玩家認為他們對自己無害,從而進一步瓦解我們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危機感……,真要是打起來的話,他們不會動用過多實力參與。」
「凡事都有風險,這一點我們自然明白;但總得心裡有底才行啊!?」對方反駁著,不想因為三言兩語的衝動就將處境更加惡化。
沉默了許久的大海忽然收到了訊息,他笑著抬起頭看向眾人:「底氣,來了。」
神界某峽谷外,此處剛剛落幕一場激烈的戰鬥,【黑天會】近八百名成員「無故」追殺一名落單的「無辜女子」時,恰好被「路過」的我們親眼目睹,便見義勇為滅掉了這夥人囂張的氣焰,救下了該名女子。
手下人收拾著戰場上殘留的裝備,身旁的卿玄還洋洋得意的讓我誇誇她的演技,而我是一邊打趣著,一邊將卿玄錄成了影片的戰況發給了大海。
「【黑天會】為非作歹惡意攻擊弱小玩家,【海縱天下】成員見義勇為消滅黑惡勢力。」大海笑著關掉了剛剛播放在眾人面前的影片,輕輕拍著粗大的手,表情有些微妙:「就勞煩諸位發揮你們的想像力,給這個影片…………哦不,給這個證據……起個標題吧~」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便是一陣心照不宣的笑容。
被誣陷的虧我們吃了好幾次,吃一塹長一智,也該輪到我們給別人使使了。
就像之前我們稱為眾矢之的的步驟一樣,利用影片大肆宣揚,然後我們就可以堂堂正正打著「懲奸除惡」的名號對黑天會發起挑戰,這樣子既不會被扣上恃強凌弱的帽子,也能夠藉機賺一波威信,畢竟對手是臭名昭著的黑天會,教訓他們可是大部分玩家最願意看到的好事兒。
如果亘古大陸出面袒護的話那效果更佳,黑天會的臭氣沾染到他們身上,我們也能順勢將仇恨慢慢殺到它們那邊,進而推動起更大的波瀾。
眼見海縱已經帶頭開始有所行動,血色蒼穹滿意的點了點頭,問道:「那海幫主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各位莫急,有我海某先給大家探探路,凡事都要防著敵人一手,到時候有什麼行動我會第一時間告知諸位。」
……
夜漸漸深了,孤獨的房間門輕輕推開,裡面的鬼影正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傾斜著塗滿他凌亂如水般潑在臉龐的劉海。
他慢慢低下頭,身後的腳步聲已經熟悉萬分:「他……怎麼樣了。」
「已經啟程往省級監獄押送了,到時候上法庭宣判,估計很快就會執行。」
「他都交代了些什麼。」
「交代了很多,不過大部分都是他個人的陳年往事,但其中有好幾起案件都是已經成為懸案的死結,有生之年還能解開這麼多案件,我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鬼影的語氣很是蕭瑟,但尹潔卻很是輕鬆,兩人的氛圍就像是隔了一個世界的距離,但此刻卻的的確確的發生在咫尺之間。
他回過頭,盯著神色紅潤的尹潔,只是面無表情:「看起來,你心情不錯。」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的心情有其他因素決定,而且我沒有這種幸災樂禍的惡趣味。」雖然話這麼說,但尹潔卻並不作做的掩飾自己確實存在於臉上的喜悅。
格格不入的狀態讓鬼影沒有繼續和她對話的興趣,他擺擺手冷漠的繼續看著那份屬於自己的月光:「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麼,那你父親讓我捎給你的話我就帶走了,明天我可就忘了。」
鬼影知道她過來肯定有事,但只是為了稍一句話這種小事可不符合她無利不歡的貪婪性格。
尹潔不愛賣關子,她輕輕嘆了口氣,將自己原有的情緒壓低,雙手揣兜慢慢走到了鬼影面前。
「他說,秋天已經接近尾聲,高大的梧桐樹上還剩下三片葉子,有一隻黑色的蝴蝶落在葉子中間。」
聽聞尹潔如此說道,鬼影略微睜眼,思索了片刻後他緩緩抬頭:「我知道了。」
尹潔聳了聳肩,略表遺憾:「雖然很想知道你們父子在打什麼啞謎,但我並不打算追問;每個人都有底線,即使是將死之人也該被尊重。」
「謝謝,請允許我為之前的無禮再次向你道歉。」鬼影細聲說著,臉上的微笑卻慢慢生成。
「他還讓我告訴你,他在你心裡是不是一個父親的位置都無所謂,但在他心裡你永遠是最重要的孩子,能在走之前見你一面,已經死而無憾了。」
尹潔說話的聲音很輕柔,聲線很美,那悲傷的話讓她闡述的格外憂傷,在一剎那的時候刺痛了鬼影的眼角,但終究沒能衝破他近乎冰凍的冷酷。
他抬頭看著滿懷期待的尹潔,對方似乎很想看看自己哭泣的樣子,只可惜自己已經如同死灰般的心境,已經再也無法復現那偶然有過的畫面。
「沒有了麼?」
「沒有了,就這兩句。」
「作為報答,我應該做些什麼?」鬼影很直白,他坦然的揭開了尹潔的目地。
而後者也並未繼續遮遮掩掩,而是慢慢彎下腰,用一種迷離的笑容盯著鬼影。
「抓捕葉寒落的事情基本已經確定,國際刑警那邊有了很大的線索突破,行動時我和國忠哥會歸隊參與……,到時候我會申請讓你跟隨。」
鬼影並未躲閃,而是緊盯著用那種越發相似的冰冷還擊著不弱的氣勢:「…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吧?」
「當然,我還會爭取你的罪名減輕,你應該相信我的能力,有我爸爸的關係和你最近的表現,再加上到時候你自己努力爭取的條件,我甚至可以保你出國恢復自由。當然……」話鋒一轉,尹潔輕輕將臉湊到鬼影耳旁,鬼影甚至能在耳尖感受到那溫熱的氣息:「我希望你那時能順便幫我……殺一個人。」
說罷,尹潔重新站回原位,但臉上的笑容卻已經不再美麗。
鬼影咂著嘴,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緊握:「那個叫……秦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