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橫山在夜色中等待。
等了一個多小時,蹲的腿都麻了,也沒見有人過來:「明明就是今天,大人物怎麼還沒出現?」
「上輩子,具體什麼時候出的事兒,誰也沒記清楚,只記得是晚上。」
「為了救大人物,就算等一晚上也值了。」
趙橫山靠在一塊石頭上閉目養神。
他不甘心現在就走,他救人一是出於好心,二是想給自己找一個靠山,畢竟來的是個大人物。
很快,趙橫山就有些迷糊了。
沙沙沙!
有腳步聲,有人來了,來人走路很急,好像有急事急著趕路。
「這腳步聲一聽就不是村里人!」
「村里人熟悉獨木橋周圍的地形,走過來的時候,不會一腳踩直了,都是先試探一下。」
「這個人是一腳踩實,是外來人,應該就是我等的人。」
趙橫山站了起來。
看到有一個人影剛走上獨木橋,獨木橋搖搖晃晃。
「壞了,我本來打算在大人物上橋之前攔住他,可剛才一迷糊,就錯過了,讓大人物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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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橫山有點懊悔,計劃出了變數。
但人還是得救!
還沒等趙橫山過去,獨木橋聚類搖晃起來,緊接著咔嚓一聲斷掉了。
「我就猜到是這樣。」
「獨木橋好多年都沒人管了,木頭都爛了,小孩子踩上去都得斷。」
「這麼高的距離,水裡還有石頭,希望他比較走運,掉進水裡,別砸到石頭上,不然就死定了。」
橋上的人和橋一同栽進了水裡。
趙橫山沒多想,鞋往地上一蹬,人就撲進了溪里。
水涼的很,寒意往骨頭縫裡鑽。
他一手撥開漂過來的斷木,一手順著水聲摸過去。
掉下來的人正往下沉,只在水面上露出半張臉,頭髮糊了一臉,還在手腳亂揮。
他一把抓住對方衣襟,反手往懷裡一扯,拖著往岸邊游。
「這么小,這麼輕,這麼軟,是一個女人!」
趙橫山瞬間判斷出來。
只是判斷,沒多想,現在情況太危險,他必須儘快回到岸上,不然連他自己都可能搭進去。
嗖!
斷木從他肩頭掠過去,撞在石頭上,悶悶一響,石頭裂了,掉了一些小塊。
「這麼大的木頭,恐怕得有幾百斤,石頭都撞碎了,要是撞在我身上,我肯定比誰都還慘!」
「差一點,連我也交代在這兒。」
「我冒這麼大的風險救了你,你可得記得。」
趙橫山拼盡全力往岸上游,這一次他幸運,不穩,斷木沒撞上他,下一次就不一定這麼幸運了。
回到岸上才是最安全的。
上岸的時候他自己也快喘不上氣。
他直接躺在岸上,也不管身下壓著石頭很不舒服,剛才體力消耗太大了,現在一動也不想動。
「不行!」
「現在還不是歇著的時候。」
「那個人從橋上掉下來,嗆了很多水,現在都沒動靜了。」
趙橫山掙扎著站起來,把救上來的人翻過來,按著肚子往下壓,一下兩下。
那人咳了幾聲,先吐出一口水,跟著又是一口。
月光這會兒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那張臉上。
清冷的眉眼,鼻樑挺直,臉凍的發白,眼裡卻有一股村里女人臉上很少見的勁兒。
趙橫山心裡咦了一聲。
「是個女人,長得還挺漂亮。」
「這不是村里人,村裡的女人要干農活,大手大腳的,皮膚也沒有這麼細,還有一股香味。」
趙橫山發現了女人不一樣的地方。
但他沒多想,現在最要緊的是救人,讓她把水都吐出來。
她把水咳淨了,人也清醒了,撐著胳膊要坐起來。
濕頭髮貼在臉邊,衣裳緊緊裹著身子,人抖的厲害,說話卻很沉穩。
「我是……縣土產公司的蘇晚晴,我來看收購點選址……」
趙橫山這才對上號,莫師傅前些天說的那個縣裡下來的女同志,就是她,她就是那個大人物?
「那橋早八百年就該修了,白天走都懸,晚上你也敢過?還是一個人?」
「誰告訴你要走那個橋的?」
「你不是被人坑了吧?」
趙橫山有點惡意猜測。
「沒人告訴我,是我自己知道。」
蘇晚晴搖頭,打了一個冷戰。
夜裡本來就涼,剛才又在水裡泡了半天,身上又都是濕衣服,不冷才是怪事兒。
趙橫山擰乾袖子裡的水分,好過了一些,但貼在身上還是挺難受。
蘇晚晴有點不好意思:「我今晚在鎮上辦完事,本想趕回村里,沒想到鎮上回不去,村里也過不來。」
她看了他一眼,把濕頭髮往耳後撥了撥。
兩人說話的時候,橋頭的坡上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股劣質酒氣。
趙橫山有點意外,這大晚上的,黑燈瞎火的,誰沒事在外面閒逛?
上輩子出事的時候,好像沒聽說現場還有別人。
很快。
趙橫山就看清了來人。
村長的兒子梁虎歪歪斜斜的走過來,一看就沒少喝。
「喲,這不是蘇同志嗎?」梁虎舌頭髮硬,說話都說不清楚:「這麼晚了,一個人在溝里做什麼呢?」
梁虎就像沒看到趙橫山,眼裡只有蘇晚晴。
蘇晚晴捂鼻子,往趙橫山那邊挪了半步。
梁虎沒看出被嫌棄了,就算看出來也不在乎,又往前走了一步,借著酒勁往蘇晚晴身上湊。
「衣裳都濕透了,跟哥走吧,哥家有熱酒,有乾衣裳。」
趙橫山往前半步,擋在她前頭。
事情到了這份上,不是他要逞英雄,實在是梁虎醉成那樣,真鬧出人命來,誰都兜不住。
「梁虎,滾回家睡覺去。」
「關你屁事。」
梁虎拿眼睛斜他,一副有本事你來打我的樣子。
「趙橫山,你不就是賣了一頭獨豬嗎?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這兒沒你的事兒,滾!」
梁虎早就恨上趙橫山了。
趙橫山賣了一頭獨豬,賣了大錢,把他的風頭都搶走了。
「該滾的是你!」
「哈。」
梁虎伸手就要把他扒開。
就在這時,蘇晚晴的手往懷裡一探。
一把烏亮的小銃掏出來,黑洞洞的槍口直對著梁虎的胸口。
「再往前走一步,你試試。」
那聲音不高,卻就一根釘子似的,釘在人耳朵里,讓人後背陣陣發涼。
梁虎的酒當場醒了大半,兩條腿先軟了。
「我……我鬧著玩呢。」
他後退兩步,腳下一絆,跌了個屁股墩。
爬起來連滾帶爬的往坡上跑,跑出老遠才回頭撂了一句。
「你……你們等著!」
趙橫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里。
「我得罪了他爹,又壞了他的好事兒,梁家,算是和我徹底結仇了,以後的麻煩肯定少不了。」
他又看了眼那把銃。
槍身鋥亮一看就是好物件,保養的極細,一看就知道主人很寶貝它。
「尋常人家的姑娘,隨身帶這個?」
「這女人來頭……不小!」
蘇晚晴把銃收回去,塞進懷裡,動作自然。
「謝謝你,橋的事,我明天讓人報上去。」
「先別管橋。」
趙橫山把外褂脫下來遞過去。
「我送你回村里,先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蘇晚晴接過來披上。
她跟在趙橫山身後,走到坡上回頭看了看溪口:「多虧你了,要是沒遇到你,我就死定了,甚至不會有人知道我死在這兒。」
「你命大!」
趙橫山說:「獨木橋太危險,你以後別一個人走了,就算非走不可也別一個人,找一個熟悉情況的人陪著。」
她點點頭,跟著趙橫山來到大隊部西頭。
趙橫山推開屋門,屋子裡沒人,這是大隊部的一個備用房間,有桌椅板凳,還有一些乾柴。
專門應急的房子,平時沒人住。
「牆角有乾柴,有火,你的衣服都濕透了,脫下來烤乾再睡,我走後,你把門從裡面插好。」
蘇晚晴點點頭:「你叫什麼?」
「趙橫山,三隊的。」
「趙橫山。」
她輕輕念了一遍。
趙橫山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房子裡的燈亮著,門也被關死了。
「蘇晚晴!」
「我前世沒聽過這個名字,連一丁點印象都沒有,她要常駐村里,對我來說或許是件好事兒。」
「可以通過她,把一些山貨賣進縣城。」
……
第二天一大早。
趙橫山還沒睡醒,就被一陣叫喊聲驚醒,是莫師傅來亂石崗找他。
「山子!山子!」
老頭在柵欄雙手組織膝蓋喘氣。
「蘇同志指定,咱們村收購點的臨時攤位,設在你這片山腳下的岔路口。」
趙橫山有點意外,這麼快嗎?
「蘇同志說你人實在,東西也實在,往後收山貨,她信得過你,就把收購點放在了你這兒。」
「山子,你和我說實話,你以前是不是認識蘇同志?」
「不然他怎麼幫你說好話?」
莫師傅一臉的探究。
「蘇同志是大城市裡來的姑娘,我又沒去過大城市,怎麼可能認識她?」趙橫山心中點頭:「蘇晚晴是個懂得感恩的人,記住了我的救命之恩!」
趙橫山看了看那片山腳:「往後誰想賣貨,都得先從我這兒過。」
莫師傅臨走又回頭補了一句。
「蘇同志是縣土產公司派下來的,管技術,也管帳。」
「聽說她爺爺是老革命,你可別看輕了人家。」
趙橫山嘴上應著,心裡把這行字記下了。
「技術和帳,老革命。」
他默念。
「莫師傅這張嘴,比收購秤還准。」
他把褂子抻平掛好,回頭看了一眼坡下的村路。
日頭到頭頂的時候,他去看了那畝地。
剛走到地方,趙橫山就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再看,怎麼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