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德旺沒發現有人跟上來了,還以為沒人注意他,一路上走走停停,讓趙橫山只能遠遠跟著。
跟太近了,他沒發現。
跟太遠了,這大晚上的,又怕跟丟了。
梁德旺很快就拐進一條小巷子。
趙橫山悄無聲息跟上去,有山里打獵的經驗,跟蹤一個人,和蹲守獵物等待時機有點相似。
都是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不能被目標發現。
拐過兩個彎,巷子更窄小了,有些人家牆根下還堆著煤渣和破籮筐。
梁德旺走著走著停下了,躲到牆根的陰影里。
巷子對面走過來一個人,中等個頭,山羊鬍,穿深色褂子,拿著手電筒,還用黑布蒙上一半。
「他們肯定要干見不得人的事兒。」
「不然好好的手電為什麼用布蒙起來?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趙橫山更小心了。
他有一種感覺,抓住這一次機會,就能弄死梁德旺。
梁德旺兩人說話聲音很低。
趙橫山離得遠,就算豎起耳朵,大氣都不敢喘,也只聽到了幾個零星的字眼。
「碼頭」,「洋貨」,「款子」,……
「款子」被山羊鬍重點強調了兩次。
梁德旺只點頭。
「船上那邊要收手了,這是最後一批。」山羊鬍又說了一句。
「再走兩趟。」梁德旺說。
兩人談完了,
臨別時,山羊鬍從兜里摸出一把鑰匙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胳膊。
梁德旺攥著鑰匙,到巷尾一處荒院門前,左右看看沒人,根本沒發現趙橫山悄悄跟上來了。
他用鑰匙開門,一閃身就進去了。
趙橫山在牆根下蹲了半袋煙的工夫,梁德旺沒出來。
他小心翼翼來到院牆外,牆不高,頂上插著碎玻璃碴子,他挑了處缺口,雙手一撐翻了過去。
常年進山打獵,又經過山露強化,讓他動作十分敏捷。
翻牆就是小意思。
院裡一片荒蕪,都被各種雜草布滿了,牆角有一口枯井,一看就是個荒廢了很長時間的院子。
屋裡亮著燈,燈火很小。
梁德旺不敢點太亮,怕被人發現荒廢的院子裡有人。
趙橫山摸過去。
窗子不是玻璃的,是紙糊的,有些地方還破了,讓他能直接看到屋裡。
屋裡沒有一樣像樣的家具,桌子缺腿,板凳裂了。
可他又看到了令他心跳加速的東西,冰箱、收錄機、電視機、縫紉機,一台挨一台,靠牆放著。
包裝的紙箱印著彎彎曲曲的洋文,他一個也認不得。
「怪不得梁家這幾年肥的流油。」趙橫山想起梁家的好日子。
五間大瓦房,家具都是新的,去年還托人從縣裡帶手錶,根源在這間屋裡,這些都是值錢貨。
屋裡。
梁德旺不知道窗外有人,他拉開冰箱門,檢查一下,又合上。
又把一台收錄機翻過來看背面,商標已經磨掉了一半。
「賣一件,我抽一成的利潤。」梁德旺摸著機器自言自語:「這些全都賣出去,夠我吃三年了。」
「來錢快,風險也大。」
「這要是被查到,就算不被槍斃,也得關幾十年。」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要錢,小心點,再干兩回就收手,我肯定不會那麼倒霉被抓。」
梁德旺坐到裂開的板凳上,板凳晃了一下,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趙橫山聽明白了,這不就是走……私嗎?
「海上偷運進來,翻新了再當新貨賣。」趙橫山在心裡盤算:「這些貨,都能拿到幾倍的利潤,一台冰箱,市面上要一千好幾,還得有票;收錄機三百多,電視四百上下,這一屋怎麼也值七八千吧?」
「梁德旺的錢,原來是這麼來的。」
趙橫山一點也不羨慕。
他喜歡錢,也要賺大錢,可他是光明正大賺錢,不會學梁德旺幹這種事。
梁德旺站起身,挑了幾件小的:一台收錄機,一台十二寸的黑白電視,還有兩箱不知裝的什麼。
他又試了試搬冰箱:「不行,搬不動,冰箱太大,得找車拉。」
梁德旺開門。
趙橫山躲到牆邊,藏到高高的草叢裡。
梁德旺根本想不到有人跟過來,再加上是晚上,光線也不好,他根本沒發現趙橫山藏在牆根上。
梁德旺一趟一趟搬運,後院有一輛三輪摩托車。
他把東西放上去,拿油布蓋嚴實了,用繩子捆好之後,用力一蹬三輪,突突突直接開走了。
等聲音遠了,聽不見了。
趙橫山才爬起來,推門進了屋。
「都是好東西。」
「要是別人的,我一件都不動。」
「可這些都是梁德旺的,我和他有仇,把這些東西拿走,就是報仇!就能讓梁德旺焦頭爛額!」
「不拿走才是傻子!」
拿走梁德旺的東西,趙橫山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一件都沒給他留。
山鬼袋敞開了收。
袋子微微鼓了起來,也變重了一些。
「山鬼袋就這點不好,裝東西,只能變小,變輕,不能一點體積也沒有,也不能一點重量都沒有。」
「空間還有限,這一下快裝滿了。」
「看來得再找點廢銅爛鐵,餵給山鬼袋,能擴容,還能減輕重量和大小。」
趙橫山把山鬼袋擴容列上日程。
裝完大件,他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找到一個餅乾盒,裡頭裝的全都是電子表和打火機之類的。
還有一沓沒拆封的票證。
梁德旺的東西,不拿白不拿,全都收了!
臨走前。
他又折斷一些乾草,當掃把,把他來過的痕跡清理掉。
等他回到雜貨鋪,阿芽就在門口等著他。
「你怎麼才回來?」
「老闆都要關門了,我還以為你扔下我不管了。」
阿芽有一點委屈。
「說什麼呢?」
「我怎麼可能不管你?」
「剛才碰上個熟人,說了幾句話,回來晚了。」
趙橫山笑著解釋。
「上車,回家。」
趙橫山扶持自行車,讓阿芽坐上后座,一路往家趕。
夜風比來時更涼,路兩邊的莊稼地沙沙響,后座上的阿芽隔著衣裳抓著他衣服,讓他有點癢。
半路上。
阿芽問了一句:「那一成乾股,是往後月月都有嗎?」
「月月都有,鋪子開張以後,每月初一分紅。」
「那我給你把票子縫到棉襖里,可不能丟了。」
「行。」他笑了一聲:「縫深點。」
兩人到家接近十二點了。
他們一開門,兩條小狗就撲了上來,圍著他們又轉又蹭。
祖母屋裡的燈還亮著,聽響動問了句:「回來了?」
趙橫山回了句:「回來了。」
他知道老人沒睡,肯定是擔心他們,才一直等到現在。
他們回來了,老人就放心了,燈也滅了。
灶上留著半盆熱水,還是溫的,肯定是祖母留的。
阿芽讓趙橫山先洗,他讓阿芽先洗,兩個人推讓了一句,最後誰也沒正經洗,胡亂擦了把臉。
「要是沒有意外,我三天後進山。」
趙橫山躺在炕上閉著眼:「只要能打十隻青羊回來,買摩托的錢就有了,梁德旺、洋貨、碼頭,這些破爛事,和誰也不能說,連蘇晚晴也不行,她不是我的人,也不能對阿芽說,不能讓她擔心。」
「梁德旺沒事找我麻煩,這次就當一報還一報了。」
……
早上。
趙橫山是被阿芽推醒的。
他順手一撈,就把阿芽抱進懷裡,讓她臉上親了一口。
阿芽身體頓時就軟了,臉紅到脖子根兒:「別,舅公和表侄來了,還有五個穿中山裝的陌生人。」
「舅公來了?」
「還帶了五個陌生人?」
趙橫山瞬間反應過來了,這是要出大事的節奏,不出大事兒,舅公不可能帶著五個陌生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