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赤間關海戰（下）
「司令，我們現在怎麼辦，敵人的船太多，僅靠我們十條船恐怕包圍不了他們啊。」
艦隊剛剛突出重圍調過頭來，聽到繆友珍要反包圍對方的話，安慶艦艦長薛經武立刻提醒道。
繆友珍聞言頓時皺眉道，「誰說包圍就是真的要把對方圍住了，我們的最終目的是全殲敵軍，所以只要把對方的船全都打掉就好了。
「還是按老規矩，先撿大的打，傳我命令，艦隊一分為三，由安慶艦、當塗艦、六安艦，各帶兩艘護衛艦，三艦一組，自由出擊，先把那些體型打的安宅船和關船打掉，剩下的小早船最後再說。」
「是！」
「還有，現在天太黑，讓各艦注意射界和距離，不要誤傷了友軍。」
「是！」
旗艦安慶艦很快向各船發出信號，艦隊也立刻分散開來，開始各自尋找自己的目標去了。
而在鬼子那邊，就在剛剛安慶艦隊突圍出來的地方，海面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破碎的船板，隨著海浪無序的漂浮著，不少落水的鬼子抱著木板飄在海面上，不停的大聲喊叫。
「八格壓路，那些明國的船簡直就是會噴火的怪物！」
「神啊，誰來救救我啊。」
「哦噶桑，嗚嗚嗚，我想回家...
當然，在這哭喪的都是剛才距離大明艦隊最近的鬼子，而在更遠處，其實大多數日本船隻並未遭到大明艦隊的炮擊，他們還在向著海峽內涌去。
但是現在，鬼子們遇到了一個問題，他們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偷襲圍攻那些明國軍艦的，可是現在明國軍艦突圍出去了，目標沒了，接下來他們該怎麼辦？
別忘了現在可是半夜三更，海面上黑漆漆一片，鬼子又沒有電報和信號燈用來傳信，所以船與船之間根本無法有效溝通。
之前大明艦隊還在的時候，有目標還好些，反正大明的軍艦上有燈，停在海面上十分顯眼，大家只管往有燈的地方沖就是，哪亮就往哪跑。
可是現在目標沒了，燈也沒了，鬼子一下就陷入了進退失據的狀態，繼續往裡面沖吧，目標已經跑了，現在撤退吧，又不知道往哪撤，而且其他船也沒走呢，自己獨自走了算怎麼回事？
於是這些鬼子就開始在海上夢遊了，全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同樣在船上指揮這次戰鬥的松浦久信，他倒是想繼續指揮剩餘船隻跟明國海軍作戰，但是因為通訊手段有限，想聯繫也聯繫不上，派船過去挨個傳令，那更不現實。
就在鬼子們夢遊之際，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炮響，鬼子們這才如夢初醒。
「納尼？明國的那些怪物船又殺回來了？！」
「大家快跑吧，我們不可能打贏那些怪物的..
「要往哪跑？」
「不管了，先找個最近的地方上岸再說，上了岸就安全了。」
也不知道是哪條船先帶的頭，見到明國海軍的艦隊再次殺了回來，恐懼的氣氛頓時在日本船隊中蔓延開來，數百條船猶如被石子驚到的魚群一般，朝著四面八方一鬨而散。
有些從瀨戶內海過來的海盜，開始順著海峽往東北方向走，想要返回瀨戶內海，而有些松浦氏的水兵，則是朝著海峽南面的九州島駛去，還有一些剛才被火炮擊中，已經大殘，但是暫時還未沉沒的船隻，則是費勁的朝著更近的北岸赤間關駛去。
哪怕他們明知道那邊是北朝室町幕府的地盤，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上了岸可能會被北朝抓了當俘虜，但繼續乘著漏水的破船留在海上，絕對是死路一條，這個時候即使被北朝抓了當俘虜，也比留在海上死了要強。
就在這一輪的潰逃中，日本方面的船隻還發生了擁擠和碰撞，一些身板較小的小早
船，沒死在大明海軍的手裡，反倒是被他們友軍的船隻撞沉，怎一個慘字了得。
而在安慶艦艦隊這邊，陣型也由原來的一字長蛇陣，拆分成了三個獨立的船團，三簇燈光在海面上來回遊盪，碰到鬼子的大船就貼上去打一輪齊射，將對方擊沉後，再去找下一個目標，在尋找目標的路上，沿途還撞翻了不少小早船，大明艦隊這邊已經徹底進入了自由獵殺模式。
而海灣中的炮聲，也從前半夜的連綿不絕，變成了後半夜的斷斷續續，什麼時候軍艦追上目標了，就打一輪齊射，然後再找下一個目標，接著再打，所以炮聲聽起來就是時斷時續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情況也從最開始的緊張突圍時刻，逐漸放鬆了下來，繆友珍這才讓通訊員發電報，詢問海峽西側的徐州艦分艦隊，和運輸船團的情況。
很快那邊就回了電報，說安然無恙，運輸船團已經按原定計劃開到了外海避戰，而徐州艦隊則是在繼續戰鬥中。
張潮還匯報了一下具體情況，說海峽西側的日本船隊只有五百艘左右，幾乎比東側這邊的敵人少了一半。
這是因為西邊的船隻都來自於九州，原本就屬於松浦氏的海盜集團，之前他們幫崔氏在新羅發動叛亂的時候，已經被大明清剿了不少，現在這五百艘船，應該就是松浦氏在九州西部僅存的海上力量了。
而東面這邊船多，主要是因為有瀨戶內海的海盜加入，否則鬼子一時半會也湊不齊那麼多船。
西面的敵軍船少，而且西面的海峽入口也比東面更加開闊，海峽入口處中間還有幾座小島，地形開闊又複雜，還有小島可以當作隱蔽物，這就給徐州分艦隊創造了充足的活動空間。
因此海峽西側的徐州分艦隊，從一開始就沒被敵人堵住，張潮直接帶著艦隊從北邊繞了過去，然後利用射程和航速優勢，一直在給鬼子放風箏。
而鬼子那邊缺乏有效的組織和通訊技術，數百條船在海上擠成一團，毫無陣型可言，一直都在被徐州分艦隊遠距離吊打，而他們自己卻連徐州分艦隊的邊都摸不到。
和東邊的戰場一比，海峽西側的張潮那邊簡直不要太輕鬆。
不過在收到消息後，繆友珍還是給張潮回了電報，讓他們不要拖延太長時間，儘量先撿大的打，先把那些關船和安宅船打掉。
至於剩下的小早船，那玩意連個頂棚都沒有，一艘小早船最多只能裝50人以下，說白了就是個大號的木盆，跟大明這邊的舢板或者小艇差不多。
這種船實在太小，而大明的軍艦又太大，拿炮轟這種小船的話，很難瞄得准，完全是大炮打蚊子，有勁使不上，還浪費彈藥，都不如直接撞過去，把那些小船撞翻來的快。
而且這種小船板幾平沒有遠距離跨海的能力，也無法控制制海權，對大明基本構不成什麼威脅，所以只要把所有大船打掉，剩下的小早船放棄不管也沒關係。
西面的張潮在收到電報後，也很快答應下來，表示收到。
於是乎，兩支分艦隊就這樣在海峽兩側，從半夜一兩點，一直打到凌晨四點多，直到東方的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從半夜一直打到天亮，終於將日方的大部分關船和安宅船殲滅。
並且隨著天越來越亮，視線也逐漸恢復，瞭望員也重新爬到桅杆頂端的望樓里，在這裡用望遠鏡觀察，足可以看到三十里遠的距離。
然後艦隊這時又發現，除了昨晚殲滅的一些日本船隻外，還有一些日本船隻夜裡趁亂逃去了岸邊，上面的許多鬼子已經上了岸。
不過這也沒關係，哪怕船上已經沒了鬼子，也要把船幹掉，只要把鬼子的船打爛，就相當於奪取了制海權，日本想再造一批新船出來，那也是需要很長時間的，而大明肯定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
於是在繆友珍的命令下，兩支分艦隊又沿開始著海岸巡視，把所有停靠在岸邊的大船全都轟了一遍。
至於小早船，那就沒辦法了，這種船太小太輕，幾十人就能抬走，不少夜裡逃到岸邊的鬼子，已經把小早船拖到了岸上，大明軍艦再牛逼，也不可能跑到岸上追著殺不是...
繆友珍看到那些岸邊的船隻，還在暗道可惜，說這次怎麼沒把噴火船也帶來，否則就連那些火炮不好打的小船，也能直接燒掉。
就這樣一直掃蕩到二十三日的晌午，這場海戰才算正式的結束。
大明海軍重新集結起大艦隊，從海峽東側又返回西側，並且一路上還在用側舷火力向著兩岸不停開炮，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
此舉就是在明確地告訴鬼子，你們的偷襲對我們不起作用，老子來的時候是多少條船，回去的時候就還是多少條船，一點損失都沒有，你連老子的毛都沒傷到！
而在海峽南北兩岸的鬼子，現在也不好受，南朝這邊偷襲計劃失敗，自己還損失慘重，水上力量幾乎折損了八成，即便沒有全軍覆沒，也算是差不多了。
尤其是最寶貴，也是最難造的大船，那些參戰的關船和安宅船，幾平損失殆盡，小早船倒是剩了很多，但是那些小船也不頂用啊。
不過親自指揮這場戰鬥的松浦久信倒是幸運的活了下來，後半夜見到大明海軍開始專門獵殺他們的大船時，松浦久信就偷摸的棄船跑了，從最大的一艘安宅船跑到了一艘小早船上，然後帶著自己的親信劃著名槳逃上了岸...
而在北岸這邊，室町幕府一方雖然沒有參戰，但也算是親眼目睹了整場海戰的全過程。
到二十三日晌午，看到大明海軍艦隊一路放著炮，揚長而去，站在岸邊觀戰一夜的細川賴之，頓時皺著眉頭說道，「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斯波氏經連忙問道，「管領閣下此言何意？」
細川賴之這才將自己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
「蒙古人，胡虜蠻夷是也，他們只會牧馬，卻不熟識水性，因此八十年前的兩次蒙古來襲，最後都以慘敗而告終，這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蒙古人的船不行，也不知海洋氣候秉性，水戰方面也不行。
「可是現在，新生的大明國所展現出的海戰實力，實在不容小覷，區區二十條兵艦，便能打贏數百倍於己的日本船隻。
「而赤間關和瀨戶內海，這種以前蒙古人根本過不來的地方，明國海軍則是想來就來。
「因此一旦明國決定東征日本，他們甚至可以從赤間關過來，走瀨戶內海直抵京都，而日本根本沒能力擋住對方的海軍...
「海戰如此，陸戰就更不用說了，哪怕雙方作戰方式一樣，戰力也一樣，可是明國土地廣袤，人口眾多，只要人多，兵就越多，因此只論兵力多寡的話，明國的兵力也遠不是日本小國寡民能比的。
「更何況，明國陸軍的戰力也不可能弱，別忘了大明可是趕走了蒙古韃子，重新統一國家，還在幾年內滅了高麗和新羅，諸多戰績擺在那裡，你能說大明陸軍弱嗎？
「就算他們的陸軍真的弱，但還能比日本武士更弱嗎？
「這次海戰，明國軍艦上的火器有多厲害，我們也看到了，既然他們的海軍能裝備這種武器，誰敢保證他們的陸軍就沒有一樣的火器？如果明國陸軍在陸戰中也使用這種武器，我們又該拿什麼來抵擋？
「海戰海戰打不贏，陸戰陸戰也打不贏，而對方又船堅炮利，熟悉水性和航路。
「赤間關和瀨戶內海可是日本的心腹要害之地，各島的物資錢糧往來周轉，都要走瀨戶內海通航，如此要害之所，敵人卻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們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目送敵人囂張的離開。
「而對方此次前來出使，名為照會交涉談判，實際上極盡挑釁意味，似平是專門為了找藉口開戰而來，恐怕這次日本的劫難真的要到了...
」
斯波氏經聽完也有些慌張了起來，連忙問道，「管領閣下，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細川賴之搖了搖頭，「我現在也不知道，不過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趕緊回京都，將此次海戰的結果稟告給將軍。
「按照此戰明國所展現出來的實力，為了保住日本，恐怕我們也不得不委曲求全，臥薪嘗膽一番了。
「實在打不過的話，就得在談判桌上低頭，儘量滿足明國的要求，不論對方提出什麼條件，只要能先保存日本就好。」
此言一出，斯波氏經頓時愣在原地，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蠟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幕府管領，相當於中國宰相一樣的人物，居然會悲觀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