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噠!
噠!
左榮在牆壁上每一秒敲擊一次,每一次的響聲彷佛敲打在地上兩人的心間,逼近的折磨和死亡彷佛是一隻貪食的惡獸,它渾濁的瞳盯著紀洛,準備在第六十聲敲擊響起時撲上去撕扯他的軀體,而羽瓏所看到的,便是被自己捲入危機的人——以最痛苦的景象緩慢死去……
「羽瓏…」紀洛過於用力的雙臂已經開始顫抖,變異羅威納犬的頭顱還在不斷下壓,就是是短短的兩個字也是他咬牙從喉中擠出來的,窮苦男慢慢轉過頭,視線與看著自己的少女,那雙搖曳的赤瞳靜謐相觸——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呢?
悲傷、無力、回憶、期許、自責、痛楚……蘊含太多的感情的瞳在淚水中恍惚的晃動,赤紅的瞳孔彷佛化為了世界上最美麗的鑽石,光暈的顏色搖曳著深沉的掙扎——
銀髮的少女慢慢張開嘴唇,她張得很艱難,嘴唇的動作也模糊微弱,但紀洛在這一刻卻彷佛聽到了她最殷切的喊聲:「好好活下去…救救我的妹妹,不要在記得我了……」
「讓你受傷…真是對不起…」最後一句話終於從羽瓏的口中化為了細微的聲響,淚珠從她的眼角流下,晶瑩得彷佛月色灑下的河岸……
「羽瓏!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紀洛眼神中僅餘下燃燒的意志,他心中再無任何怯懦和恐懼,憤怒和仇恨猶如通天的火焰般焚燒著他的思緒——
從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被人抓住!
被注射什麼源晶的混合液,承受變異的痛苦和危險!
被熾熱的鐵盤烙在背後,還用親人為威脅讓她承受那種非人的折磨!
被惡魔般的研究者像放狗一樣釋放出來,意圖尋找出什麼讓他們興奮的研究點!
被一個不知名的人假扮成自己,在學院中勾引別人,送到實驗室變成了研究的素材!
被人逼迫著成為一樣物品的存在,不知所有的真相,卻只能變成一個瘋狂的復仇者掩蓋曾經的善良……
【噠!噠!噠!】左榮指節在牆上的敲擊從未停止,他看著兩人痛苦的景象,彷佛吃到最甜美的食糧般笑了起來。
「羽瓏!這個世界啊!!!」紀洛感覺自己的心臟越跳越慢,但每一下的震動卻彷佛錘在他身上的巨錘——他再一次想起與銀髮少女相遇的昨夜,那時的她冷漠而殘忍,但心中最柔軟的部分卻從未消失!
「這個世界或許扭曲又黑暗——但一個讓善良的女孩走向瘋狂,這是一種罪孽!」
「無論誰的罪,都必須要償還!!!」紀洛的嘶吼迴響在通道之中,他渾身的血管開始暴起,尤其是右臂,無論是靜脈動脈還是毛細血管,所有流動著血液的地方全部高高的崩起,看起來彷佛是荊棘纏繞的浮雕——
紀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但身體中忽然新生出了一股力量,變異的羅威納犬想要將頭顱下壓,但它所產生的壓力卻被紀洛猙獰恐怖的右臂完全支撐了下來!
「紀洛…不可能的…足夠了…」羽瓏看著紀洛那燃燒著生命去抗爭的模樣,很自責得哭了起來,她想要起身去幫助他,可內腑的傷勢卻讓她無所移動。
「你是無法戰勝左榮的…夠了…」銀髮的少女哭泣著,她想要屈服,想要停止紀洛所受到的苦痛,但他的言語、他的動作、他的眼神;他的叫喊、他的抗爭、他的決意彷佛成為了黑夜的星光。
她想放棄——可一個聲音告訴她,如果她放棄,那麼眼前男孩所付出的代價就全部毫無意義了!
「紀洛…真的夠了……不要啊…」
「真是感人至深的場景呢,我又相信愛情了~」左榮站在一邊倚在了牆上,淡漠得看著兩人,一股嫉妒和憤怒的感情充斥在他心中,讓他的叫喊顯得尤為尖銳:「但這毫無意義——巧克力!全力咬死他!」
「汪吼!!!」變異的羅威納犬隨著吼叫猛然繃直身體,隨後開始全力向前撕咬!
「紀洛!放棄吧!左榮!我願意!我願意成為你的東西!放了他吧……」
「羽瓏!!!我喜歡唐伊珂!我喜歡你!就算你從御姐變成了蘿莉!將來從蘿莉變成老太婆!但我依舊喜歡——」紀洛高喊著打斷了羽瓏的話語,同時掩蓋了少女淒弱的聲線,紀洛右手的血管彷佛要爆開般崩起,但變異羅威納犬的巨大力量還是讓他的支撐不斷下壓,腥臭的呼吸不斷噴在紀洛的側臉,但轉頭看著羽瓏的紀洛卻是一臉的笑容,他的牙齦滲出了血,眼睛中的堅定開始瘋狂!
「唐伊珂!我愛你!愛你愛得睡不著叫!愛得看愛情動作片都沒了衝動!」
「紀洛——你這個笨蛋……」
「所以……」紀洛喉間怒吼的聲音忽然低沉而遲緩,彷佛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中將要甦醒:「所以——為了你我可以成為最強!打敗所有的一切!愛護你!保護你!完成你所有的願望!」
為此——我需要力量!
無論是誰!無論有什麼代價!都請給我力量!
我想活著!我想完成與她的約定!因為——我是個暗戀著校花不敢表白的窮苦男!
紀洛腦中灼燒著一片混沌,他的意志在身軀中迴響,他的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
咚!!!
意識中極為漫長的時間後——心臟突然從未有過地猛烈一震!
紀洛眼前瞬間一黑,超高的血壓讓他的思維陷入癱瘓,他彷佛什麼都不知道了,但在依稀間卻在漆黑的意識海中看到了什麼……
那是一隻眼——一隻瞳孔豎立,潔白晶瑩得如圓月的眼瞳!
眼瞳在黑暗中開始閉合,一個如滾雷般隆隆作響的嗓音,以低沉而厚重的聲線開始言訴:
「弱小的螻蟻……就算你是將會被我篡取的弱小軀殼,就算你卑微愚蠢得一文不值,就算你這輩子始終平庸無能,但——亦不允許他人肆意折磨!
因為——你是我的!
如此,那麼——就算我現在只剩下一個心臟,就算我現在封印在你身體中讓你存活,就算我再無過往的強大!
但——你依舊可以在除我之外的所有生物面前挺直脊樑!
因為——那赤紅的蒼穹始終懸在世界的頂端,匍匐在我面前的億萬生靈仍不敢起身,終有一日,我再展翼之時,無論是灰埃世界的皇者,還是這個世界中的遺志者,都將在我的威儀下,化為灰燼——
因為……吾乃祖龍!」
腦中隆響的聲線開始拉高,俯瞰一切的驕傲恍如蒼穹之上的雷鳴!
「紀洛…?」無力癱在地上的銀髮少女,突然發現紀洛好像中了定身術般一動不動,他的呼吸弱不可聞,原本旺盛的血氣也開始隱沒。
「你怎麼了?說話啊……」羽瓏再一次掙扎著想要起身,卻還是癱倒在地,紀洛那與她視線相對的瞳孔失去焦距般完全張開,些許光芒在黑瞳深處開始閃爍。
「嗯?可憐的雜碎莫非是用力過度猝死了?巧克力,吃掉他!」遠處倚在牆上的左榮,用手撐了一下牆壁借力站起,已經到達Ⅲ藍鋼階的他突然有了某種莫名的感覺,左榮在通道中心立直身體,渾身突然開始緊繃……
「汪吼!」變異的羅威納犬聽到了主人的命令,決定徹底殺死眼前的弱小人類,想要俯下撕咬的頭顱一直被這個人類用雙手撐住,所以這次它決定換一種方法——
羅威納犬開始向後撤離,慢慢抬起頭顱,但智慧不高的它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抬起頭了!
不知何時——眼前的弱小人類目光直視著它,那雙瞳中彷佛有什麼光芒在閃爍,一股可怕的威儀讓它渾身戰慄!
「唔…唔…汪…唔…汪…」
羅威納犬開始甩動頭顱掙扎著想要離開,但木偶般麻木的『紀洛』左手揪著它脖頸處的大塊皮肉,高大的變異羅威納犬竟然無論怎麼都掙不開!
「紀…洛?」羽瓏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紀洛』靠著左手便讓長達三米的凶犬無法掙脫,他筋脈盤虬的右手慢慢收回,緊緊握成了拳頭——
噗!
『紀洛』向前推進的直拳擊打在羅威納犬身上,發出了彷佛是人打在軟泥上的聲響,巨犬那厚重的毛皮和結實的肌肉彷佛變成了一張紙,『紀洛』直接將其打得穿透,半個手臂都打進了羅威納犬體內,直接將它的心臟打得粉碎!
『紀洛』的拳頭在羅威納犬體內呆了兩三秒鐘,而這條巨型的變異犬甚至連哀嚎都沒有發出來就徹底的失去了聲息,『紀洛』從凶犬的血肉中抽出右臂,隨手將它的屍體推開——
黑紅的血液順著『紀洛』右手的拳頭流向手肘,又從手肘滴落到了地面……
『紀洛』寂靜無聲的站起身體,沒有咆哮也沒有發泄,他彷佛變成了一尊被人操控的木偶——
「怎麼會…」左榮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自己辛苦培養的變異羅威納犬,其戰鬥力甚至比不算恢復能力的自己還要強,怎麼可能被人一下子秒殺——那至少要Ⅳ白銀階的力量啊!
「到底……」左榮看著眼前垂頭靜立的『紀洛』,舌頭不自然得在嘴唇上舔過,身為研究者,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違揹他所知規則的東西了,內心研究的欲望和變強的貪婪心,讓左榮終究沒有選擇離開……
他站立身體,眼睛在手腕的表上看了眼——
『2041年9月23日·06:35』
離基地爆炸還有二十五分鐘!
「足夠了…完美的銜接…不夠的話可以停止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