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先之後,原田罡執黑,江成執白。
根據規則,前三子由原田罡落子,定個開局。大概是小瞧江成,原田罡開了個非平衡局。
名月。
這是個黑大優的局,接近必勝。但是不好掌握,江成大致地推算了一下,最近幾年應該是明月最為熱門的時期。
從棋類比賽的報導中,可以看出,名月時有出現。
後來,很多高手聯手攻關,已經解決了最強防,僅剩下若干個較強防無法解決,尚不知黑能否必勝。
因此,針對這個開局,白棋更好的下棋策略實際上是選擇較強防。
也就是說,雖然名月黑大優,但是白也照樣有得下。
開局落完,輪到江成落子,江成將這個第四子落在了較強防的位置,而非強防的位置,然後給黑五選擇了一個不強不弱的平凡點。
如此一來,原田罡如果選擇交換,並不能占到什麼好處,還不如繼續下他的黑棋。
現在,便到了原田罡決定是否交換的時刻了。
「呵呵……」
原田罡冷笑一聲,搖了搖頭,並未選擇交換。
一如江成所料。
既然不交換,那麼也就是說,還是原田罡下黑棋,江成下白棋。
剛剛江成已經下了一個白和一個黑,現在又得輪到白方下棋了。江成取出一子,在黑子的旁邊擋了一下。
一方面是為了攔住黑潛在的攻擊勢頭,一方面為自己的白棋多造一個攻擊勢頭。
然後停下來靜靜地看著原田罡,且看他作何應對。
這名月本來就是黑大優,黑易勝,而如此大優易勝的局,江成還選擇了不是最強防的白4,原田罡自然是沒有任何理由擔心的。
只見這個東瀛棋手拾起一枚棋子,輕鬆地落在棋盤之上,取得套路和江成一樣,一邊攔住了江成的白子攻擊勢頭,同時也給他的黑子造一個攻擊勢頭。
江成也是照舊,攔住對方勢頭,發展己方勢頭。
二人來來去去十幾個回合,棋子越來越多,盤面已經進入了中盤。
原田罡忽然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
名月局黑棋優勢一點兒都沒有發揮出來!
「嘶——」
原田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至此,他才發現自己前面大意了,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被江成攔勢來造勢去,把名月的黑棋優勢給折騰得連根毛都不剩了。
沒辦法,現在意識到已經遲了,只能從中盤開始,重新造勢,爭取造出黑棋的優勢。
見原田罡陷入了長考,江成心中早如明鏡兒一般。
「狹路相逢勇者勝,你跟老子的決鬥,現在才剛剛開始!」江成心道。
五分鐘後,原田罡眉頭終於舒緩了,嘴角微微一動,似乎想到了新的造勢策略和一系列的手順(一步棋叫做一手棋,手順即每步棋的落子順序)。
啪!
落子響亮!
路子想好了,這眼睛亮了,心情好了,落子也有勁了,自信心又恢復到下棋之前。
但是,這五分鐘可不僅僅只有原田罡在思考。
江成也同樣跟著思考了五分鐘!
在這五分鐘裡,江成同樣也算出了原田罡一方適合落子的幾個位置,並針對那些位置逐一進行分析。
當原田罡落下一步他感覺不錯的棋子之時,江成對於原田罡接下來的造勢策略和手順都看得一清二楚,瞭然於胸。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怎樣破掉對方的策略和手順,同時打出自己的策略和手順。
「可是如果我現在長考我的棋路,這段時間裡,原田罡也照樣會長考我的棋路。怎樣才能出奇制勝呢?最好是我在思考的時候,他都不屑於跟著我一起思考了,那就是最好的!」
江成想著,腦中靈機一動,冒出一個策略。
你東瀛倭國人不是喜歡陰人嗎?那我今天就也玩玩你!今天讓你見識一把被玩的滋味……江成想道。
這個策略很古怪,難度也很大。
不過,對於江成這樣的棋手來說,還是能夠掌握的。
有了策略,就好下了。
江成開始了他的「兵不厭詐」。
五分鐘,江成同樣也長考了五分鐘。而後,落了一子。
然而,這個子的位置也不是多好,可以說,仍然是在他原田罡料想的情況當中。
原田罡微笑起來,心想著這低手畢竟是低手,計算力終究是棋差一著,臨到中盤,就顯得後勁不足了。既然白方的落子在他的套路當中,那麼後面沒什麼好考慮的,原田罡仍舊按照他的黑子手順往下走。
這一步下完,江成又考慮五分鐘。
原田罡同樣認真地分析著,五分鐘後,江成從容地落下一子。
「噗!」
這一下,原田罡差點笑噴。
因為江成這一步落子仍舊在他原田罡的套路之中。而這個套路,原田罡在他首次使用五分鐘長考就已經計算出來了。
而江成現在等於長考三次,然後煞有介事地貌似信心十足地落下一子,落子的結果卻沒有任何新意,這怎能不讓人發笑?
強憋住笑容,原田罡繼續發展自己的套路。
江成於是又開始長考起來……
五分鐘!
原田罡此時真可謂是把江成給徹底地看透了,已經沒有興趣研究江成的棋路了。反正到了最後,江成的棋路肯定還在他原田罡的套路之內。
啪!!
江成長考完畢後,落下一子。
這次更改了位置,不再是按照原田罡的套路之中了,不過沒有什麼鋒芒。
「哼!」
雖然跳出了黑子的套路,但是原田罡依舊十分不屑——五分鐘的時間,就想出了這麼個尋常點,這江成也不過如此……
稍微思考了一下,原田罡便開始應對,暫放自己的套路,先阻斷江成。
江成眼睛一亮,果斷取出一子,出示在原田罡的面前。
看都不看棋盤,只管蔑視地注視著原田罡,啪地一聲,江成壓子於棋盤之上,位置準確,毫無偏差。
原田罡莫名地有點心虛,有種上當的感覺,低頭仔細審視棋盤,不由得大驚失色。江成此子的落位與前面的一些白子剛好構成了一個強攻的陣勢。
而之所以讓江城能走出強攻之勢,是因為原田罡在前一步下錯了位置。
「瓦路易!」
原田罡鬱悶道,說了一句沒人能夠聽懂的日語,感覺好像很糟糕,很不好。
接下里的落子,原田罡的氣勢和勁頭明顯弱了許多,整個人都變得垂頭喪氣,從頭到尾都爪著眉頭,面色嚴峻。
然而,正所謂,五子精華,一子輸贏。
下錯一步,後面再想翻盤,可就沒有機會了。
江成其實在原田罡長考的那五分鐘裡,就已經想出自己一方白子的變招了,等到輪到江成他自己下棋的時候,他覺得如果立即變招,做法太明顯,不夠隱蔽。於是他用了五分鐘時間想好了在第三次長考時該如何變招,以及變招後的套路。
此策看似容易,實則艱難,但一旦實施,對方很難不中招。
「不公平,你使用詭計,你詐我!」
臨近失敗的時候,原田罡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鬱悶,爆發道。
江成反問道:「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兵不厭詐,你沒聽說過嗎?棋子如兵,如果不懂棋壇上的用兵之道,你還是趁早滾回你們倭國去吧!」
對於像原田罡這種一來就無禮的棋手,江成絲毫不給他丁點面子。
「再來第二盤!」原田罡不服氣地吼道。
「那這一盤……」王若虛適時地上前問道。
「瑪給瑪西塔!」
原田罡又冒出了句日語,看來今天真是被江成給氣大了,這半天功夫,都蹦出了兩句日文來。
「呃……您還是說中文吧?聽不懂啊!嘻嘻嘻……」王若虛嬌笑道。
原田罡只好氣得沉聲長哼一聲,然後繼續用蹩腳的中文道:「就是我輸了的意思。」
「哦,明白了,大大地明白了!」
王若虛微笑著退到一邊,伸手示意他跟江成繼續第二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