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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佛光普照(二)

2026-10-24 11:03:31 作者: 觀琴

  連山士兵先見下去打探的戰友慘死,此時又得到長老的召喚,於是弓弩手紛紛持弓上前,往坑下射箭,其餘兵士圍在屍坑上方將能扔的兵器,手邊的石塊接連不斷地拋向屍坑裡。

  還有一些乾脆從遠處搬來幾塊大石,眾人抬著也扔向屍坑裡。

  由於張遠祚三人所藏身的地方是屍坑底部一個凹豁,所幸飛石,箭簇並沒有傷到他們。

  但連山士兵像發瘋了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攻擊,像下起了箭雨,石雨,屍坑下血漿碎屍濺得到處都是,張遠祚和陳大虎遮擋不及。眼看屍坑被石塊填充,血漿漸漸漫溢上來,他們所藏匿的凹豁兒也很快就被屍漿填滿,無法藏身了。

  情急之下,陳大虎朝著屍坑上面破口大罵:

  「連山老賊,你這個挨千刀的糟老頭子,你活膩歪了,等你陳爺爺出去,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

  連山長老聽見屍坑下有人再罵,心中愈加惱怒,吩咐士兵,箭再多些,石塊再多些。

  這下,屍坑裡慢慢地聽不見血漿濺起的聲音了,說明石塊已經將屍坑底部充塞起來,只能聽見石塊和石塊撞擊的聲音。

  張遠祚和陳大虎所藏匿的凹豁里,血漿快要漫到胸前了,如果上面再扔石塊,他們必死無疑。

  奇怪的是,張遠祚和陳大虎面臨死亡,驚懼著不知所措,但是雲丹法師似乎還沉浸在他的佛的世界裡,佛光依舊照耀著,可是張遠祚和陳大虎並沒有覺得那佛光能給他們帶來多少安全感和心靈上的慰藉。

  陳大虎嘴上快,心裡恨,但是並不是代表他不害怕,眼瞅著,屍坑下面石塊越來越多,一種馬上就要被封死活埋的感覺,讓他格外的難受,因為小時候被活埋的場景在他心靈深處紮下了深深的烙印。

  陳大虎叫嚷,喊罵的聲音隨著石塊的不斷拋下也越來越大,甚至他都不知道他在罵些什麼,從十八輩祖宗到他的每個指甲蓋和頭髮絲兒他都不放過,能想到的他都罵。

  而連山長老隨著陳大虎的喊罵加劇,心裡的惱怒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更加膨脹,他不斷地朝著身邊計程車兵喊叫,命令,吩咐,甚至拿起皮鞭不斷地抽打,最後自己也搬起石塊朝著屍坑扔進去。

  連山長老一邊扔著,一邊破口大罵,歇斯底里的呼喊,胡說一氣,朝著士兵叫嚷,喊罵,沒人知道他是在罵屍坑下的陳大虎,還是在罵行動不得力計程車兵。

  後來,長老疲憊的爬在屍坑邊緣,大口喘著氣,還不斷罵著,但是沒有人能聽得清他在罵些什麼了。

  陳大虎和連山長老雙方的口水戰由熱火朝天漸漸地都似有似無,因為陳大虎也因體力透支太多,加上心裡的恐懼,聲音由憤怒到粗暴,再由粗暴變成最後可憐兮兮的哽咽之聲。

  屍坑上方的人是想盡辦法讓屍坑下的人趕緊快點死去,而屍坑下面的人是面臨死亡竭力的呼喊抗議,但是他們所處的環境讓他們無力反抗,只能看著屍坑裡的石塊慢慢變多,最後直到他們被徹底封埋。

  這種被活埋的無力感,陳大虎經歷過,而且刻骨銘心,眼前時隔多年再次發生到自己身上,他舊傷加心痛,由劇烈的抗爭漸漸變成萬念俱灰。

  張遠祚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一邊推搡著身邊的雲丹法師,希望他趕緊醒過來,一邊看看懷裡的騩山玉盤和象干玉盤,希望他們能有什麼奇蹟般的反應,但是他們只是泛著光閃爍,並沒有釋放什麼神奇的能量,給他們以逃出升天的機會。

  混合著各種污穢之物的屍漿漸漸漫過他們胸前,逼近下巴,張遠祚和陳大虎竭力將身體往上靠,但那凹豁空間太過狹小,能容身的地方太有限。

  屍坑上面的連山長老發泄了一會憤怒,慢慢平靜,但是士兵們的進攻並沒有停止。

  他恨,恨張遠祚他們,是他們打斷了他的血祭天顯神易的儀式,還讓狡猾的拓風帶走了夢珠,是張遠祚他們勾結九黎大軍攻打連山氏,是他們逼迫連山氏不得不想辦法離開原先的洞穴,來到這裡。

  

  這水飛蛇盤踞的洞穴雖說是連山先祖垂山氏所建,但荒廢多年,自他祖宗的祖宗開始,這洞穴就再沒有什麼人住過,一直是連山的禁地。

  相傳,那水飛蛇原本是連山先祖們飼養的猛獸,也是連山先祖們的圖騰,但是後來那水飛蛇不受控制,大肆殘殺連山人,儺舞的咒語也不再管用,最後連山氏只好離開垂山神殿。

  現在,連山長老為的是族人的生存和延續,逼不得已才帶領族人冒險一試,殺死水飛蛇,重新奪回垂山神殿,完成先祖未能完成的事情。


  這一路上的波折和辛苦,以及付出的慘重代價,他心裡是清楚的,他將這種連山氏族的災難歸將於九黎,也歸將於張遠祚他們,他恨,恨他們所有人,想讓他們統統被殺死。

  這種恨感染了周圍所有的連山士兵,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不論是跟水飛蛇戰鬥的時候,還是進攻屍坑的時候,他們被這種恨驅使著,不遺餘力地進攻,再進攻。

  一邊被恨籠罩著,一邊被恐懼包圍著,雙反彼此感受不同的情緒,只有雲丹法師超脫是非之外。但他畢竟是肉身,石塊的堆積,勢必也危急他的生命。

  張遠祚心裡感到一陣絕望,他希望他的象干玉盤能顯現奇蹟,將他們帶離這屍坑,或者騩山玉盤能夠釋放些祥瑞,讓好人得到好報,讓壞人受到懲處,或者雲丹法師趕緊醒過來。

  這種希望逐漸渺茫,身邊的陳大虎早已經癱軟在那裡,心如死灰了。

  有一種能量可能是人類所無法觸及的,但是它真的存在。

  每當人類最絕境的時候,每當人類心靈發生巨大變化的時候,每當世界回歸本源,反思善惡的時候,這種其妙的能量就瞧瞧孕育而生。

  連山長老,站起身,看著屍坑,想想連日來的辛酸苦楚,放生大笑。

  張遠祚則竭力保護雲丹法師,和懷裡的騩山玉盤和象干玉盤,他懷著一點算不上希望的信念,竭力支撐著,他的精神意志已經到了極限。

  突然間,雲丹法師身體力涌動著白色的光,周圍空氣變的凝滯,似乎沒有了生意,又似乎到處都是噪音,屍坑上還是不斷有石塊下來,但是眼前和身下又好像不斷地晃動。

  一道金光又雲丹法師腹部上升然後綻放,周圍屍坑連帶石洞迅速往後退去,佛光所照之地,一片澄澈,所有污穢和憤恨統統消缺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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