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車輛緩緩前行,抵近內蒙BYNE的五原地界。
冬日裡越是靠近北邊,天氣越發的寒冷。漫天風雪不斷的飄灑,四野似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海洋里,路邊的蒼樹敷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雪顯得格外沉重,幾欲斷折,耳邊只有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呼哨的風聲。
多吉自小生長在巴顏喀拉山腳下,見慣了風雪,此刻正酣睡。
車輛轉過幾道山樑,駛進低平的原野,北邊是一片無際的白楊林,南邊是條結冰了的河流,隱約可以聽見冰層之下咕咕的水聲。
突然,眾人被轟的一聲巨響驚醒,不待坐穩,軍卡緊地一剎車,眾人像簸箕里的豆子一般被拋向前方,於是間後車廂里跌滾摔爬撞作一團,哎呦聲、呼喊聲、謾罵聲裹夾著風聲,機器聲不絕於耳,多吉撐起身子吼道:「大軍,什麼情況?」
話剛一落地,頓感嘴巴被人一手捂住,整個身子被猛地向後一扯,便仰翻在地。
多吉幾欲惱怒,可就在倒地前瞬間,似聽見幾聲槍響,隨並幾尾火蛇貼胸而過,驚得多吉一身冷汗,神情恍惚。
多吉適才被捂的一瞬間頓感被人暗算,可倒地的剎那方覺被人搭救。生死一剎那,多吉大腦實在來不及思考太多的資訊,但也由不得他想太多。定睛一看,捂著自己的正是那名排副。
「別出聲,小心暴露位置,大家注意警戒。」張遠祚一邊悄聲說,一邊右手抄起步槍,左手向後準確無誤的關掉馬燈,又一個右前側翻,再燕子三朝水,身子忽的向左翻滾,落地間,背部緊貼軍卡側邊的鋼板,槍口輕挑篷布的縫隙,欲待機而動。
雖沒了燈火,但篷布被風雪攪動,藉著雪色多吉一夥眾人領會張遠祚的用意並紛紛臥倒,只有幾個當兵的擺出警戒姿勢。
多吉兄弟們不是正規軍,沒受過什麼訓練,但自小在大山里長大,熊豹豺狼,甚至荒年劫掠村莊的悍匪他們是見過的。
別的不說,但適才那幾聲槍響,連帶穿棚而過的火蛇,他們斷沒有判斷錯誤,這是碰見帶槍的真茬了。於是紛紛端起叉子槍,有的抽出鋥亮的藏刀,只待下車廝殺。
多吉壓低脖子對其眾兄弟噓聲說:「都別亂動,聽這位漢人大軍的指揮。」
張遠祚從包里掏出一枚瞄準鏡熟練的裝在步槍上,並重新取回馬燈,示意其中三個兵哥聚攏在一起,用身體將馬燈蓋得嚴實,眾人不解,只見張遠祚輕輕劃燃火柴,再次點燃馬燈,對著其餘的幾位軍哥,打起了手語。
左翼三,右翼四,然後順著脖子再一咔嚓地比劃,這手勢前面部分多吉兄弟看的雲裡霧裡,但最後那一下他們都看的明白,原來這是要開幹了。
張遠祚定神觀望車尾被風雪攪動的篷布門帘,說時遲那時快,倏忽間已攜燈竄出車外。
剛離車門之際,一個豹子甩尾的動作,身體反方向在空中一個定格,右手將馬燈撒向空中,馬燈曳出一道幽明的光弧,須臾間便伴隨著一聲槍響,在空中碎裂。張遠祚隨即氣收身落。
「巴烏」在藏語裡是「英雄」的意思,高原的康巴漢子把勇猛的人比作雄鷹,雲丹阿爸過去總對多吉兄弟說,你們是格薩爾王的後代,身體裡流淌的是英雄的血液,你們是草原的雄鷹,是牧民的保衛者。
適才槍響之際,另幾名兵哥分別從軍卡左右兩側翻出車外並各自尋找掩體位置及火力目標。而排副在馬燈被打碎的剎那,已判斷好開槍的火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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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祚久慣沙場,經歷的戰事多了,聽槍聲辨距離那是拿手好戲,一千米的狙擊位置再熟悉不過了。
可聽剛才的聲音,頓而不脆。來此劫持之人所使槍枝既不是改進後的美式M21狙擊步槍,也不是德國的毛瑟,更不是日本的明治97,那到底是什麼呢?
判斷好了武器就可判斷敵人,判斷了敵人就可知道其來意。再三思考下,排副忽然心頭一震,「莫非,這是?」
張遠祚早年曾參加過遼瀋戰役,東北林彪部隊攻打遼瀋久攻不下,排副的特種作戰連隊曾去支援,林彪部隊在東北剿敵時曾與俄軍有過少量接觸,接收過一批俄式裝備,最出名的就是莫辛甘納步槍。
排副就是在那個時候最早領教過俄制莫辛甘納,該槍剛猛迅捷,一千多米的狙擊距離應聲倒地。
傳聞蘇聯抗戰時期著名的神槍手瓦西里所用的就是普通的莫辛甘納改裝,而在韓戰中我國志願軍士兵張桃芳就曾用普通的莫辛甘納在金化郡上甘嶺戰役中創造了朝鮮前線我軍冷槍殺敵的最高紀錄。
普通計程車兵在極限環境下能用普通莫辛甘納步槍打出狙擊的效果實屬不易,可見俄式莫辛甘納步槍的厲害之處。
排副雖然沒有跟正式的蘇軍交過手,但親見過蘇式裝備的厲害之處,而他們一行人當中就唯獨他手裡有一把莫辛甘納步槍,論攻擊力,還有距離遠不及改進後的俄式。
此刻,由於是押解重要人員進京,不能遠離車輛,同時又不能戀戰,只能幹等著被打,越想越是感到壓力山大。
排副慣戰,略習兵法,深知「先處戰地而待敵者逸,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此地不宜久留,應速戰速決。
在雪區,康巴人平日裡,
斜倚西風策烈馬,
近擁藍天放豪歌。
夜踏篝火挽阿妹,
一干兄弟醉青稞。
適才僵持之際,多吉也已看明白了情形。臨行前雲丹阿爸再三囑咐,一定要將解放軍安全送到BJ,現在看著解放軍戰士為自己蒙難,頓時心如刀絞如。於是多吉對眾兄弟說:
「草原的勇士們,阿爸囑咐一定要將漢人解放軍安全送到BJ,現在漢人兄弟有難,我等坐而觀之,那就不是真正的草原雄鷹,諸佛菩薩在看著我們吶,草原的勇士們,打獵的時候到了。」
在多吉眼裡,排副他們是最好的戰士,但康巴人是最好的獵人。
康巴人最不怕的就是風雪天夜戰,就只當是過去打豺狼虎豹,對付燒殺劫掠的土匪一般便是。
在多吉的一番激勵下,眾人紛紛拎刀提槍,瞪眼豎眉,只待下車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