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夫穿著一件嶄新的軍服,頸章上繡著三片橡樹葉,代表著守備軍隊長的身份,黑色的皮靴刷的錚亮,他走下馬車,便立刻轉身。
「狄麗莎小姐,請你保重身體,稍後我會再次來訪。」
「不用麻煩了,克萊夫隊長。現在這種時刻,你應該多關心戰局才對。」馬車裡傳出了狄麗莎略帶諷刺的聲音,只是克萊夫彷佛並沒有聽出來,依然笑容可掬。
「正是在這種危險時刻,所以我更希望能留在狄麗莎小姐的身邊……」
克萊夫喋喋不休了一會,可惜馬車裡再沒有聲音傳出,不由覺得有些無趣,這時,守候在身邊計程車兵走過來向他報告。
「大人,有個人來找狄麗莎小姐。」
「哦?是什麼人?」
克萊夫轉身向著士兵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臉上頓時煞白一片——
那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穿著件破舊的布衣,正坐在不遠處的大石上,好整以暇的回望著他,陽光灑在對方的身上,照耀著那一頭碎金色的短髮,格外耀眼。
「這不可能!」
克萊夫失聲尖叫,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看到菲拉洛——他不是已經死了麼!一個念頭忽然在腦海里閃過,他馬上抽出了劍。
「這是個亡靈,馬上殺了它!」
在現在這種時候,亡靈實在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名詞,尤其是前線遲遲沒有訊息傳來,這種反常稍有常識的人都能看出局勢並不樂觀,整個營地幾乎每個人都在憂心忡忡,現在這些士兵們聽到克萊夫這麼說,立刻如臨大敵,衝過去將羅寧包圍在中間,卻又猶豫著沒有動手。
這並不奇怪,眼前的羅寧無論是從服飾還是樣貌來看,都是純種的人類,一點也沒有亡靈那種陰森的氣息。
「克萊夫隊長,你能確定麼?」一個士兵忍不住問道:「他不太像是亡靈。」
「當然確定,這個人是……是我親眼看著被殺的,現在出現在這裡,當然是亡靈!」
克萊夫咬了咬牙,他這樣說也是無可奈何,畢竟老男爵此刻就在大營里,這句話如果傳到他的耳中,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可現在他已經顧不得。
無論是人類還是亡靈,克萊夫都不願意看到菲拉洛的那張臉。
「殺了他!一切後果由我負責!」
有了這句話打底,士兵們不再猶豫,對著包圍圈中間的羅寧亮出了長劍,可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聲音又阻止了他們。
「住手!」
站在人群當中的羅寧輕舒了口氣,他看到狄麗莎走下了馬車,依舊是那身皮甲,只是肩膀的位置纏了一圈繃帶,看來是受了傷。她一走下馬車,便徑直來到羅寧面前,看著他。
「小傢伙,你膽子倒是不小,真以為他們不敢殺你麼?」
面對詢問,羅寧只是微微一笑,背在身後的右手卻放鬆了下來,他敢站在這裡,自然是有所準備,實際上在看到克萊夫的時候,他就兌換了一枚『連體爆破』符文,假如狄麗莎沒能及時出現,那麼也只有行險一搏。
其實羅寧很清楚,只要開口解釋,或許也能避免這一麻煩。但在內心的深處,有一股極強烈的衝動讓他選擇了另一種方法——一種更強硬的態度。儘管羅寧明白,那應當是屬於菲拉洛的執念,但他卻順其自然,說到底,還是兩個人之間的命運有太多的相似之處。
不過現在,他也只能暫時按捺了下來。
「我可以證明,這個人並非亡靈。」狄麗莎轉過身,對著眾人說道:「克萊夫隊長,你的眼光實在是差了點。」
人類?
她的話讓眾士兵鬆了口氣,但是克萊夫卻皺起了眉。
「這不可能,我分明……不,沒什麼了。」他頓了頓,深深的看了一眼羅寧,心中的疑團卻越來越濃——任何一個兇手看到被自己殺死的人依舊活蹦亂跳的出現在眼前,都會有同樣的疑惑。
克萊夫很快就接受了現實,不過他卻不會就這樣罷休。
「既然如此。」他面色嚴肅的收起劍,說道:「他一樣要被帶回去接受審查。」
「那恐怕不行。」狄麗莎搖了搖頭,「因為他是我重要的客人。」
客人?
克萊夫楞了一下,隨後奇怪的看了一眼兩人,雖說狄麗莎只是一介傭兵,但她的階位擺在那裡,僱傭的價格自然不便宜,絕不會是一個小馬伕所能支付的起的,所以他理所當然的認為狄麗莎是受到了欺騙。
「狄麗莎小姐,你或許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吧?」克萊夫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漠然的注視著羅寧,只是可惜,對方並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露出驚慌的樣子。
哼,等下就讓你好看。他暗自咬牙。
「他叫菲拉洛,只是區區一個馬伕,以他的身份,絕不可能付得起佣金。」
「這一點我知道。」狄麗莎有些好笑的回頭看了羅寧一眼,隨即說道:「不過如果有人付過錢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克萊夫的心臟猛然一抽,這是他絕沒有想到的答案!
……是什麼人?會是誰在乎菲拉洛的死活?
他的面色陰沉了下來,這種出乎預料的結果讓他感到難受,他幾乎是一種完全扭曲的音調發出了詢問。
「是誰?」
「無可奉告。」
狄麗莎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翻了白眼便向著馬車走去,同時向後揮了揮手,羅寧看到她的手勢,暗自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在經過克萊夫身邊的時候,他略停了一下,輕輕的瞥了對方一眼,雖說今天恐怕沒法替菲拉洛報仇,但羅寧早已替他劃上了死神名單,所以也不介意在給這個傢伙多一點刺激。
要知道,那枚『連體爆破』符文可是價值1200經驗,羅寧可是很期待它的表現。
果然,就在兩人將要上馬車的時候,克萊夫終於忍不住了。
「站住!」
克萊夫鐵青著臉,目光陰冷。
「狗雜種!我以提爾家族少爺身份命令你,給我滾過來!」
羅寧停下腳步,慢慢的轉過身,面對著他。
「我拒絕。」
什麼!
克萊夫心中氣極,但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拒絕?
拒絕!!
這個狗雜種居然敢拒絕我!難道他以為傍上一個女人就能無視自己的命令了嗎!
克萊夫猛的一揮劍,閃亮的劍鋒指著對面……
「士兵們,把他給我帶走!」
「你們誰敢!」狄麗莎踏前一步擋在羅寧身前,火紅的短髮無風自動,一雙眼睛也眯了起來,環視著蠢蠢欲動計程車兵。
「克萊夫,你想對我的客人做什麼?」
克萊夫被喝的一滯,連同身邊計程車兵也停下腳步,這些人可是很清楚在薩爾斯堡赫赫有名的『火紅色玫瑰』是怎樣的一個人物,就算是大隊長卡丹見到她也要客客氣氣的,更別說他們這些大頭兵了。
「狄麗莎小姐,請你把這個人交給我,至於損失,提爾家族會給你雙倍的補償。」克萊夫強忍著怒氣,他真的不願意讓這個心頭大患再次活蹦亂跳存在這個世上,而且他還急於想得知昨晚自己走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事。
「這不可能,傭兵最珍貴的就是信譽,如果我為了金幣就將保護人交給你,以後誰還敢給我委託。」
「……」
場面一時僵持了下來,羅寧站在狄麗莎的身後,由於離得很近,他能很清楚的看到紅髮女人微微顫抖的身體——看來她的傷勢要比想像中的嚴重,可就算這樣,她依然選擇了維護自己,這讓羅寧的心底泛起了一絲暖意。
無論狄麗莎出於什麼目的,羅寧都會記下這個人情。
「克萊夫先生,我有幾件事想要告訴你。」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雙方的僵持,隨後走到狄麗莎身邊,輕輕捏了捏對方的小手,然後放開,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等到狄麗莎反應過來的時候,手中就多了一瓶小小的紅色藥劑,略微一看,她的臉上就綻放出了笑容。
不過對於沒有看到藥水的其他人,這一段小細節卻足夠讓他們對二人的關係有了一個新的假設。
羅寧沒看到狄麗莎的笑容,自然也不知道其他人此刻已經開始浮想聯翩,他只是有些奇怪,克萊夫的眼神里好像忽然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按照王國法典,任何僱工都必須在合約簽訂之後才能履行義務,而我本人並沒有和提爾家族簽訂任何形式的合約,所以克萊夫先生,你
無許可權制我的自由。」
「……」
「王國法令第九章、第四段,第二小節,如果不信,你可以去查。」
克萊夫幾乎楞住了,他呆呆的看著羅寧,心說這傢伙什麼時候還懂法律了,不過這不重要,關鍵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有這樣的一條法律。
他茫然的看了一圈周圍,見眾士兵也是一臉呆滯的樣子,不由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羅寧聳了聳肩,沒有說話,一幅高深莫測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誰連續五年都在玩同一款遊戲,那麼知道的自然會多一些,尤其是在讀條時候出現的文字。
「可那又怎麼樣?」克萊夫依舊不甘心。
「我現在以守備軍隊長身份發出戰時徵召令,我需要人照料戰馬!」
「不怎麼樣。」羅寧聳了聳肩,「那正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羅寧輕輕的按在了自己的小腹,同時意味深長的看著對方——
「很不幸,我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