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宴無好宴,這句話用在今天,可以說是恰如其分——一走進城主府的大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兩排身穿重甲、手持長戟站的整整齊齊、面無表情的守衛。
下馬威麼?菲拉洛左右環視了一眼,心裡覺得好笑。
看起來對方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個鄉巴佬了,居然擺出了這樣的排場。只是可惜,自己這一行人可都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卡洛琳曾經陪伴泊羅週遊大陸,見多識廣;而自己的經歷更是其他人做夢也無法想像的。
唯一算得上普通的,也就是米朵那丫頭,只不過看她一幅淡定的樣子,恐怕也完全沒有當一回事。
年輕人視若無睹的走過去。這時一個滿臉橫肉大漢忽然邁出了一步,似乎是想擋在幾人面前,不過在和他對視了一眼之後,大漢又飛快的退了回去。
其他人都楞了一下——因為按照子爵大人的吩咐,他們在這裡的目的就是稍微為難一下這幾個人,挫一下他們的銳氣,所以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同伴臨時改變了主意。
但這個時候再去阻攔已經有些晚了,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這些來自白棕軍團的精銳們暗自撇了撇嘴。
軍人有軍人的驕傲,這種恃強凌弱的做法簡直就是街頭混混的行為,為人所不齒。只不過礙於隊長的命令,才不得已為之,或許自己的同伴正是出於這樣的想法,才選擇了讓路。
他們在這樣想的時候,卻沒人發現剛才那名準備攔路的大漢已經是汗流浹背。
「至少是第一級中游的力量。」
大漢暗自咬牙,「這樣人也是馬伕?干!騙鬼去吧。」
…………
宴會廳的大門緊閉著,一個小侍應打著哈氣斜斜的靠在門柱上,看到三人走來,不由楞了一下。
這不對啊。
他很清楚子爵大人安排士兵在門口的意思。除了例行公事的護衛之外,就是專門為難這幾個人的,可為什麼自己怎麼連一點響動都沒聽到。
不過時間已經不允許他繼續在想下去,小侍應連忙站直了身體,同時向幾人伸出了手。
「先生,您的請……」
這最後一個字還沒有說完,他就看到當先的年輕人已經直接飛起一腳將大門踹開,簡單的就像踢開擋路的石子一樣。
「……帖。」
直到三人擦身而過之後,小侍應最後一個字才緩緩吐出。
宴會廳內部的喧鬧在一瞬間就靜如死灰,所有人的視線都齊齊集中在了這幾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菲拉洛旁若無人的走進大廳,微微仰著頭,環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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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央垂下一盞純白色由水晶雕琢的燈飾,精緻到近乎奢華,柔和的燈光閃爍著,照亮了每一個角落。穹頂的裝飾風格來自於紅月之年的自由風潮,由外至內分別雕繪著先君利安德以及當時十二榮耀家族的領袖。
然而時過境遷,當初十二個古老家族,到目前為止依舊存在的,唯有四家。
「菲拉洛,你在做什麼!」
一個充滿憤怒的聲音響起,他看見凱文臉色鐵青的走出了人群,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今天是慶祝戰爭離去,薩爾斯堡獲得新生的特殊時刻,這裡的每一位貴族都懷著同樣的心情進行緬懷,而如你這般的做法,簡直就是在侮辱那些死去的英靈!」
緬懷?侮辱?
菲拉洛挑了挑眉,心說這傢伙胡扯的本事跟尼洛有的一拼。眼前這些腦滿腸肥的傢伙們有幾個在戰場上出現過,不過是區區一群蛀蟲在僥倖逃出生天之後的聚會,居然也能和英靈扯上關係?
年輕人乾脆的抽出了撕裂者,暗紅色的劍身在空中划過一個半圓,叮得一聲插進腳下的地板里,隨後雙手按住劍柄——
「那麼很抱歉打擾了你們的……緬懷。不過凱文先生,我來此的目的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這句話馬上讓凱文恢復了冷靜,同時心中一凜——
原本在他的設想里,當菲拉洛進入大廳之時已經是狼狽不堪,之後他在用語言揭穿對方馬伕的身份,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無地自容,甚至是惱羞成怒,假如能大打出手那就更好,貴族青年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的,況且卡列奇的那位黑武士此刻也在現場。要知道,這兩人可是有決鬥約定的,只有當菲拉洛好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擊敗並帶走,才能算得上是完美。
只不過當這一切都反過來的時候,情況就不一樣了——沒有那個貴族會對橫刀奪愛這樣的行為表示讚賞,尤其是利用權勢的手段,就算是表面不說,但私底下的嘲笑卻是少不了的。
貴族青年也在菲拉洛說話的時候想到了這個結果,所以他很快改變了想法——不能讓他說下去,必須要趕他走!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他淡淡的說道:「如果你有事找我,那麼請改天再談。但現在不行,況且你並不在邀請的名……」
『啪』三張燙紅的請帖被一隻白皙的小手甩到了他的面前——
卡洛琳從菲拉洛的身後走了出來。
「唐恩爵士、費南鐸爵士,恩,還有一位不知道名字的爵士。他們三人同時有了點小麻煩,所以便委託我家大人替他們來了。」
在場的人沒有那個是傻子,幾乎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儘是一幅聽錯了表情——歌尼薇在上,這群膽大妄為的傢伙該不會是襲擊了王國貴族吧?他們難道不要命了嗎?
就連菲拉洛也轉頭看了她一眼——
靠!這樣也行?
菲拉洛頓時目瞪口呆——沒錢了就去搶,這種邏輯思維恐怕也只有人偶少女才會覺得理所當然。
看到他這幅模樣,卡洛琳緊繃的臉色也有些放鬆,她頓了一下,壓低聲線繼續說道:「在來的路上我已經召喚了南瓜劍士,它們剛才找到了露娜小姐,就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裡,現在正準備離開。所以大人,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原來如此!菲拉洛鬆了口氣,他本就不覺得卡洛琳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果然是事出有因。不過他還是在心裡感嘆了一句計劃趕不上變化。
「你!菲拉洛!你簡直是膽大妄為!」
凱文怒吼著拔出佩劍,一幅義憤填膺的樣子,但心裡卻是在大叫僥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峰迴路轉的機會,卡洛琳的前一句話並沒有避諱眾人,所以只要能在這裡敲定菲拉洛的罪行,那也就不會有人相信他的話了。
「守衛!!」
一排排身穿重甲計程車兵從四周的角門魚貫而出,將幾人團團圍住,明晃晃的金屬光澤反射在眾人眼底,原本就氣氛緊張的宴會大廳一時間更是劍拔弩張。
「凱文,別衝動。」一襲華服的格魯爾丁來到貴族青年的身邊,輕輕的提醒道。
貴族青年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他向著自己父親的心腹、同時也是這一次白棕軍團的指揮官默默的點點頭。隨即又轉向了大門的方向——
「菲拉洛,一場光榮的決鬥延續了你的小命。」凱文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不過你最好祈禱能在決鬥中死去,否則等待你的,也是議會的審判。」
…………
「有把握麼?」
位於眾人身後,二樓一個隱蔽的平台前,兩個人影並排而立。
高大的黑武士手持戰斧,全身籠罩在一件赤銅色的鎧甲里,眼眶裡的碧綠色磷火微微閃爍,聽到身邊的同僚問話,他肯定的點了點頭。
「小心他的劍。」
漢葉斯提醒道:「如果我沒認錯,他就是在卡麥爾鎮壞事的小子。科曼臨死發來的資訊里也說,這傢伙似乎會一些古怪的法術。」
「放心吧。」拜昂的聲音里傳來一絲不慍,「我可不是科曼那樣的廢物。」
…………
拜昂的出場在大廳里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黑魔法自古以來就被認定是異端,而在千年之戰中,曾經依附戰爭之龍的亡靈一族同樣也是禁忌,更別說雙方才剛剛結束一場大戰。
有關結界塔前的那場對話,現在已經是薩爾斯堡最熱衷的話題,只要不是自閉到不肯出門的人,多少都會有所了解。每個人都為卡列奇的胃口之大感到咋舌,所以在本能上,拜昂受到的敵視是菲拉洛的幾倍還多。
不過眼前的這場決鬥也早已傳的街知巷聞,因此眾人對他的出現並沒有感到意外。
黑武士大師高大的身軀從分開的人群中走過,徑直來到幾人的面前,隨後將戰斧重重頓地,視線一轉,落在凱文的身上。
貴族青年馬上會意——
「決鬥是神聖的禮儀,希望雙方謹守紳士的身份,承諾在決鬥中放棄一切卑鄙的行為,不可偷襲、不可用毒、心懷慈悲,勿置人於死地……」
「拜昂爵士,你是否同意?」
「同意。」
「你呢,菲拉洛先生。」
「同……」
就在菲拉洛將要答應的時候,心裡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大人,別著急啊!」
「尼洛?」
「的確是我。大人,覺得吃驚麼?」
吃驚你個鬼!兩人之間既然能夠傳音,也就是說相隔的距離不會超過五十米,而且年輕巫師既然能夠及時喝止自己,那說明對方一定就在這個房間的某個角落!
想到這裡,他不由抬頭往四周看了一下,卻沒有發現對方的身影。
「你在搞什麼鬼!」
「別生氣啊大人。平心而論,我總覺得大人物最多的地方,就越是能引人注目,而目前整個薩爾斯堡里,又有那兒比這裡聚集更多的貴族?而且在這裡,大人您也可以親眼確認我完成任務不是麼?」
靠!這是什麼奇葩理論,自己手下就不能有點正常人嗎!
「然後呢?我們怎麼撤退?」
「我在附近布置好了幻術法陣,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命令,這裡就會變成一座迷宮,短時間內沒有人能夠出去。」尼洛的聲音里流露出一股小小的得意。
「托您的福,在下也是步入銀之階的巫師了……而且為了以防萬一,我連馬車和食物都準備好了,就在這裡不遠的地方。」
「……好吧,那你叫住我是為什麼?」
「當然是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