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繁星點綴,月光映襯著潺潺流水,奔騰不息的河水歡快的從兩人腳邊流過,這條流向花語平原腹地的河流被稱做『瑪茲』,在卡加斯本地語言中,也有『母親』的意思,意指其養育了在平原上的生靈。
菲拉洛和波蒂沿著河道前行,拐進一條由松針林圍繞的小路上,腳步沙沙作響,夜梟在夜寂下鳴叫,尖利的聲音穿透林地,在密林深處逐漸消散。
現在剛進午夜,滿懷心事的兩人盡皆沉默不語,很快的,一大片鐵枝圍繞的柵欄出現在兩人眼前。
鏤空的大門在菲拉洛的手下發出『吱呀』一聲向兩邊敞開,長眠導者瑪維的神像聳立在入口對面,高三米,披風罩面,只能看到一截優美的下頜。
年輕人看了一眼這座神像——女神一手扶著臉頰邊的披風,另一隻手中提著石刻的燈籠,微微低頭,彷佛在注視著芸芸眾生。
「菲拉洛!在這邊。」
聲音在左側響起,他轉過頭,看到紅髮女傭兵的身影出現在小道邊上,站在一片薄薄的霧氣當中,正向著這邊招手,轉頭向波蒂示意了一下。
接下來的合會無聲無息,狄麗莎也沒什麼廢話的心思,兩人在她的帶領下七拐八繞的穿過一片灰白拱梁支撐起的迴廊,然後經由一扇小門來到的後面,推開一扇布滿斑駁鐵鏽的大門之後,這才停了下來。
「那兒就是那幫吸血鬼聚集的地方,我只看到了兩個血族,其他的都是血裔,我擔心會激怒他們,所以並沒有太過深入,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女傭兵指著前面說道,不過在提到血裔的時候,她流露出了明顯的厭惡。
菲拉洛點點頭,周圍呈現的是一片林蔭環繞的安靜之地,樹冠圍拱的空地上立著許多無名或有名的墓碑,幾條石板小徑環繞期間,通向霧氣瀰漫的未知深處。
他能感覺到周身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喘息所化作的淡淡白霧——這一點和記憶中帖子所描述特徵如出一轍,可以確定是同一個地方——據說那是因為受到地底超自然力量所引發的異像,但究竟是什麼,卻不清楚。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到卡加斯來的?」他隨口問到,正前方有幾個黑影在霧氣深處在閃了一閃,很快又消失了。菲拉洛心知對方已經發現自己等人,此刻應該正向首領傳遞資訊,所以也不著急。
狄麗莎也同樣看到那一幕,不過對方這句話倒也是提醒了她。女傭兵從挎包里掏出一樣東西,丟了過來。
「有人覺得你需要這個,就委託我送來。」
年輕人下意識的接過這東西,輕瞥之下眉梢不由一挑——居然是一枚徽章。
純黑色的徽章表面鐫刻著銀色的標記,一共十三顆,按照某種特殊的規律排列,看上去彷佛密布在夜空中的點點繁星——這是一枚和尼洛以及波蒂一樣的傭兵徽章,卻又有些不同,至少從表面上看看不出其所屬的職業。
「是誰?」他問道。
「妮可貝爾。」
戰女巫導師?!菲拉洛再次皺眉,說起來他到現在還沒弄明白對方奇怪態度的由來,原本根據宴會事件他推測出那種恭敬應該僅僅是她個人而非聖殿,,妮可貝爾恐怕是誤會了一些什麼事情,比如身份之類的。不過假如真是這樣,那麼這枚徽章又該怎麼解釋……
女騎士接過徽章,卻在看了一眼之後又將徽章遞了回來。
「我不認識這個人。」她似乎有些困惑,說道:「據我所知,當初和我一同成為傭兵的人有五個,但其中不包括這個人。」
菲拉洛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尼洛和波蒂兩個人雖然都是自己手下的符文傭兵,但在很多時候,後者的服從性要比前者高很多,當然這和兩人的性格有些關係,但說到底,女騎士的警惕性要低些卻是顯而易見的。
「會不會在你們之後,又有其他人加入了這個行列?」雖說之前決定不去探聽對方的秘密,但這麼好的機會菲拉洛卻也不會放過。
「這不可能。」
波蒂抿了抿唇,回答道:「雖然我現在的記憶不全,但是一些關鍵事情還記得清楚。」
聽到她這麼說,菲拉洛也沒有再問。事實上,他不是沒有研究過符文傭兵產生的過程,原本他以為伊索爾德傭兵們應該是和尼洛等人同樣的存在,但卻發現並不是那麼回事——伊索爾德傭兵在產生之後只是形成了一枚水晶狀的符文,而並非徽章,不僅不具備心靈通話這樣的能力,而且也不像尼洛能隨著自己的提升而變強。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講,科莫等人卻完全信任自己,幾乎不會對命令產生疑問,更不可能做出像尼洛那樣自作主張的行為,他猜測,這或許就是兩者間最關鍵的不同。
「能告訴我是其他人是誰麼?」他試探著問道。
「當然。」波蒂自然的點點頭,就在菲拉洛趕忙豎起耳朵想聽個究竟的時候,女騎士的臉上忽然布滿了古怪之色。
「怎麼?」
「我……我說不出來……」
「……」
波蒂見年輕人一副『別逗我』的表情,急的臉的紅了,連忙說道:「是真的,我,我能記起他們的名字、樣貌,甚至是聲音、氣息、可是,可是就是說不出來。」
「詞彙限制!」菲拉洛心裡立刻蹦出了這麼個名詞。
詞彙限制是巫師的一項高階法術,通常是用在巫師之間的對決上——借用咒文封殺對手的施法詞彙,從而打斷、甚至是造成法術反噬,很多時候有著扭轉干坤的作用,可以說是很陰險的一招。
而這個法術最可恨的地方就是並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解除,除非實力高過施法者一整階,否則就必須念出對方設定的關鍵詞,只有這樣才能解開法術的限制。
只不過基於玩家的特性,這一項規則被更改為智力屬性高過對方20點,所以對於法師而言,高智力裝備永遠都是最搶手的貨色,當然最快捷的方法還是從對手那裡知道答案。
但對於法蘭沃斯的原住民們,還是遵循的之前的規則。
雖然不知道這個變為真實的世界沿用的是那一條,不過不管是那一條規則,短時期內波蒂都不可能告訴他想知道的答案。
「該死的,肯定是尼洛這傢伙搞得鬼!」菲拉洛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來這是誰幹的好事,他恨不得將年輕巫師從墓地里拉出來暴打一頓,不過這個想法很美好,實現起來卻並非一朝一夕。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新徽章——這枚由狄麗莎帶來的徽章,在這個魔力異常之地,甚至僅憑肉眼也能看到表面泛起一絲絲的漣漪,顯然裡面封印的也是一個強大的角色,這不僅讓他有些頭疼。
「又是個麻煩的傢伙。」他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掂了掂徽章,年輕人將它收了起來。目前是非常時期,在營救米朵的行動上他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達蒙會在他吸引首領人物的注意後潛入內部,尋找米朵被關押的地方,以斥候的能力瞞過那些低階血裔不成問題,所以他並不打算這個時候增加一個不穩定的因素。
而這個時候,對面的薄霧中,終於走出了一個人——是個血裔。
這個血裔大約三十來歲,有著一張典型的平原人的臉型,打扮更是像一個農夫,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嗜血的欲望。
「主人讓我來拿東西。」
「艾琳呢?」本來就有點鬱悶的年輕人,這個時候眼睛裡更是流露出危險的含義。
血族和血裔在字面上雖然只差了一個字,但內里卻是天壤之別,後者有著大眾常識中幾乎所有的特性——生命力頑強、危險、嗜血、並且懼怕馬鞭草、陽光以及聖水。
當然最後一點是所有黑暗生物的弱點,而且所謂的強大,也只是對普通人而言。按照階位的劃分,堪堪只能達到黑鐵初階的邊緣。
真正血族則摒棄了上述的大部分弱點,但以家族為單位的血族絕不會輕易的去發展成員,也就是說,這些血裔大多數時間都只是一些炮灰,但也不乏有一些人為了各種目的,甘願為其驅使——
這些人大多都是貧苦人出身,他們仇視貴族,怨天尤人,卻又渴望力量、地位、以及財富。然而正是這些不甘與渴望,給了吸血鬼在人類世界發展族裔的可乘之機,
所以在很多時候,血裔跟奴隸其實沒什區別。
其實以他曾經玩家的身份以及自小接受的教育來說,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但人在很多時候卻必須要入鄉隨俗,所以他很不理解,對方居然只派了一個血裔過來。
這不外乎幾種可能,一是那些血族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中這東西有多珍貴,另一個就是對方不敢於自己見面。
當然還有第三種——艾琳遇到了麻煩。
至於試探則沒那個必要,他實在想不通一個血裔能試探出什麼東西來。
想到這裡,他一步向前,飛快探手扼住了那個血裔的脖子,一抬手,將對方提了起來。
「告訴我,被你們抓來的那兩個女孩,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