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幕
大墓地外圍。
漢娜藉著樹蔭的遮擋,露出一雙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橫亘在墓地中間的骨龍屍體,隨後一掃而過,落在那座寧靜的石屋上,而吉爾伯特則蹲在她的身側,同樣盯著石屋,臉色古怪。
「你確定『幻象門扉』就在那裡?」漢娜問道。
城衛官先點點頭,又猶豫著補充道:「應該是,但不確定。」
「什麼意思?」
吉爾伯特隱蔽的看了一眼手指--那枚代表著吉爾伯特家主,據說是傳承自先祖的戒指,此刻已經布滿了彷佛蛛網一樣的密紋,似乎在下一刻就會破碎。
他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但很明顯,冥冥中一直指點他方向的那一抹聯絡,在剛才忽然斷掉了,而戒面也就是在那一刻,變成了現在這種模樣。
出於一直以來的謹慎,他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我對令咒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或許還不如大人您知道的多,雖然這枚戒指能感應到方向,但也僅此而已。」
漢娜斜睨了他一眼,心中厭煩,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擺擺手,悄無聲息的退了下來,回到了藏身的密林當中。
澤維爾坐在地上,捧著一本攤開的厚重書冊,一層層清晰的立體影象自書頁間投射而出,浮現在眾人眼前,隨著他的手指的撥動,不斷的變換著方向。
「這,這是……」乍一見到這幅景象的吉爾伯特眼睛都直了,天可憐見,他這半輩子都守在卡加斯城,從未見過這種工藝,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沒別的辦法。」澤維爾看了一會,搖頭放棄。
「從地圖上看,地下陵墓的有三層,入口倒是有兩個,卻毫無疑問全部籠罩在幻術範圍內,除了解開幻術,否則根本下不去。」
「那就等著吧,總會有人替我們開啟道路的。」
漢娜緊盯著這幅充滿科幻味道的全息地圖,嘴角微翹。
…………
菲拉洛關閉了面板,心裡一陣鬱悶。
令咒的變化讓人始料不及,他原本計算的很好,只要能開啟克洛斯之書,起碼能掌握兩具虛空衛兵,是一筆不可多得的助力,可萬沒想到結果居然是這樣。
不過對於白撿來一樣的東西倒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尤其是經歷了幾日連番的戰鬥磨鍊,年輕人早已不會像剛穿越那會只會自怨自艾。
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
階位的差距對於原住民來說或許有些麻煩,但對曾為玩家的菲拉洛而言,只要不是過大的差距,就不算什麼。
玩家中可從來不缺乏挑戰極限之人。
他吸了口氣,剛想站起來,卻不禁楞住了--
米朵和卡繆拉不見了。
準確的說,是眼中兩人的樣貌發生了變化,漸漸變成了其他兩個人。
原來如此,難怪這些傢伙始終護在兩個人身邊,不讓自己靠近,原因居然是這個,沒想到這個叫艾琳的吸血鬼有如此造詣的幻術。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視線在房間裡掃過,屋內的幻象被一層層剝開,展露出真實--角落裡堆積的雜物在破幻視覺中也變成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菲拉洛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
果然還是不讓人省心。他暗自搖搖頭。
「艾琳小姐。」年輕人忽然開口,說道:「我想咱們得真正合作一次了。」
巴傑斯和阿碧絲兩人先後離開,兩具不知名的屍體也被當做菲拉洛一方的『籌碼』帶走,雖然知道是假的,但菲拉洛還是假惺惺了一番,心裡卻一陣鄙夷,至於艾琳卻被留了下來。
一方面是合作的條件,但更主要的,還是菲拉洛很想知道這個女血族對於地下墓地的內幕到底知道多少。
所謂合作,從菲拉洛知道兩具屍體真相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必要,他現在要做的,只有利用。
三人同時加入戰團,雖然都是第一階的力量,但菲拉洛的表現卻格外引人注目,僅僅是『亡者一擊』的增幅就讓他擁有接近金之階的攻擊力,而艾琳的幻術雖然並不能騎到決定性的作用,但也給魯伯斯造成了不少麻煩,反倒是狄麗莎表現平平,一直在外圍遊走。
生力軍的加入讓波蒂大大鬆了一口氣,雖然交戰只有短短的五分鐘,但如果不是因為魯伯斯缺乏與安澤科騎士交戰的經驗,或許自己早已經落敗。
「去休息一會吧,波蒂,你做的夠多了。」
心靈里傳來菲拉洛的關心,女騎士幾乎是跌跌撞撞的退到一邊,一屁股坐下來,但臉上卻浮起了一抹動人的微笑。
…………
「你就是菲拉洛?」
魯伯斯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年輕人的真容,也很了解他的事跡。亡靈的行動永遠要比人類高效、快捷,以至於不過幾天功夫,幾乎所有指揮官的手邊,都多了一副菲拉洛的畫像。
他甚至清楚對方最擅長的劍術--
銀光閃過,金屬之間的碰撞激起一連串的火花,十二聲清脆的響聲幾乎連成了一片,變成一個高昂的音符,久久響徹在夜空之下,菲拉洛毫無懸念的倒飛了出去,與此同時,他捏碎了手中的符文。
「不過如此。」魯伯斯冷笑。
『十二連閃』這個曾經一舉擊殺黑武士拜昂的特技,在魯伯斯眼中卻慢的可以,兩者間不等量的經驗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則是階位壓制。
就在這時,一抹令人心悸的寧靜忽然籠罩,魯伯斯頓時感覺不對,卻又說不出那裡不對,而在他的身後,一直遊走的狄麗莎不知何時出現,黝黑的彎刀彷佛毒蛇一般噬向他的脖頸。
長年廝殺的經驗救了魯伯斯一命,他在刃峰堪堪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金之階雖然是世間頂尖的存在,但畢竟還是凡人的範疇,被這一刀砍中,照樣有死無生。
他猛的一劍逼開女傭兵,又急急退了幾步,站定下來,面色陰晴不定。
「是你?」他看了一眼狄麗莎,隨後搖頭,「不,不是你。」
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魯伯斯忽然想到當初漢葉斯在匯報卡麥爾鎮的戰況時,曾經描述過這樣一幕,只不過當時自己認定了黑巫師在為失敗洗脫責任,並沒有放在心上。
血族是夜之驕子,號稱天生的殺手、刺客,不過在玩家眼裡,只是多了個+2隱藏身形的天賦而已,但不可否認,大多數血族在對氣息判斷上都頗有天份,魯伯斯雖然是個另類,卻並不妨礙他對菲拉洛的手段產生興趣。
然而,年輕人卻好似看白痴一樣瞪了他一眼,饒是以吸血鬼男爵上百年磨練出來的氣度,也不禁有些臉紅。
在戰場上去詢問敵人的攻擊手段,還有比這更白痴的事情麼?
「抱歉。」狄麗莎的聲音有些小,也有些懊惱,難得菲拉洛以身做餌創造了那麼好的條件,可卻因為自己實力不濟,而導致計劃失敗。
菲拉洛也有些惋惜,隨即釋然——假如魯伯斯真的那麼容易解決,那麼在正史中,也不會博得『天災將軍』的稱號。
可接下來該怎麼辦?
「投降吧。」魯伯斯忽然說道:「人類中很少有你這樣的人才,死在這裡,太可惜了。」
這是說誰呢?
菲拉洛疑惑的看了看周圍,然後指了指自己,問道:「你在跟我說話?」
「沒錯。」
「投降了也不是不可以……」
口中敷衍,大腦卻彷佛上緊的發條,不斷在思索著方法,忽然,他眼中一亮,飛快的開啟了面板——
5000左右的經驗,符文能量處於滿值,但元素點卻不多了,尤其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在支付了波蒂的費用之後,只剩下不過七點元素。
「如果我選擇投降的話,你能讓我們離開麼?」
魯伯斯頓時一滯,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艷紅。「這不可能。」吸血鬼伯爵的回答頗有些氣急敗壞。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菲拉洛狀似不在意上前了一步,小心的調整位置,同時一枚符文悄無聲息的滑落在手心裡。
魯伯斯又是一怔,坦白說他的勸降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到年輕人的口氣里居然有鬆動的意味。
「我可以賜予你『初擁』,讓你成為一名高貴的血……」
「血你妹!」
菲拉洛破口大罵,猛衝了過去,同時抬手,一道烏黑的光亮刺破天穹籠罩下來——四面雕刻著猙獰骷髏的盾牌陡然出現,懸浮在魯伯斯的身邊,口中射出一根根漆黑的鎖鏈,纏繞在吸血鬼伯爵的身上。
「等級超過上限,『枯竭盾牌』束縛時間減半,效果減半。」
系統的提示讓菲拉洛吃了一驚,不過還好,他的目標本就不是魯伯斯本身——
「艾琳,困住他!」
「狄麗莎,沙漏!」
…………
在場的人雖然不多,但卻關係複雜,菲拉洛和艾琳勉強算是同盟,魯伯斯以及卡梅莉塔雖然同屬卡列奇,但卻因為效力的物件不同,卻是敵對。
而卡梅莉塔一直以來都看不起魯伯斯,當然,她有這個資格。
可偏偏現在女伯爵卻被自己看不起的物件用一種古怪的法術困住,假如不是因為有菲拉洛等人的存在,這會究竟是什麼樣的下場誰也說不好。
所以事情就簡單了。
既然對付不了魯伯斯,那麼就把能對付他的人放出來——不得不說,這一次菲拉洛的確擊中了魯伯斯的軟肋。
要說在場人當中最恨他的,非卡梅莉塔莫屬。
「滾開!」魯伯斯面色猙獰,一劍自上而下豎斬,一道風刃從劍上綻放,透明的波紋呼嘯著向著狄麗莎的位置衝去。
就算是被削弱,魯伯斯依舊是金之階的戰士,含怒一擊非同小可,好在女傭兵一直盯著這邊,這才險險閃過,卻也被逼離了沙漏的位置。
然而此時,菲拉洛的長劍也已經到達了他的咽喉位置——
帶著死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