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小姐已經到了。」
周嬤嬤伸手往門內指了指。
沈張氏的雷達立馬響動，瞬間將街邊異樣拋到腦後，大步踏進鎏景閣。
「你倒是積極。」
小賤人，還真敢來！
沈晚衣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母親親自帶我來挑選首飾和嫁妝，女兒哪敢遲到？」
沈張氏扯開唇角，譏諷一笑。
「你如今可是未來的肅王妃，別叫我母親，我可承受不起。」
「不是要自個兒挑首飾嗎？趕緊去。」
這小賤人昨日第一次叫她母親，就害得她被陛下斥責。
今日這聲母親，又不知道要燒她多少銀子。
不過，無所謂了。
挑吧，鎏景閣的東西皆是頂尖，便是宮中貴人也在用。
等這小賤人死了，這些東西，都是她鳶兒的。
就當提前為鳶兒攢嫁妝了。
「如此，就多謝母親了，女兒不客氣了。」
沈晚衣佯裝驚喜地抿了抿唇，隨後走到貨架前，目光掠過一排排首飾。
專挑架子上標價最昂貴的物件，隨手便指了過去。
「這支赤金點翠步搖看著不錯，拿給我瞧瞧。」
「還有那串東珠瓔珞，成色真好，一併取來。」
「那邊那套紅寶石頭面，哇，真漂亮，也取來給我試試。」
一旁，年輕的白衣男子端著托盤跟在她身後。
昨夜京中沸沸揚揚的流言，他也有所耳聞。
人人都說相府虐待嫡女，沈小姐疑似不是沈家親生。
他原本還不信，認為這些流言一夜之間憑空出現，定是有人在背後煽動。
可方才，聽得沈夫人讓沈小姐別叫她母親，那尖酸厭惡的語氣……
京中那些流言，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這麼想著，謝稟竹心中起了一絲憐惜，回頭，毫不客氣地剜了沈張氏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的沈張氏：？
「周嬤嬤，你剛才看到沒有，一個臭掌柜的，也敢瞪我？」
周嬤嬤看了眼那男子：「夫人，那男子，似乎是謝家的少東家。」
謝家，當朝數一數二的皇商世家，奉旨專營諸多宮廷貢物，富可敵國。
謝家的嫡長女是宮中的謝貴妃，聖眷正濃。
而方才的男子，正是謝貴妃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沈張氏滿心憋悶，可終究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恨恨地跟在兩人身後。
一樣又一樣價值連城的首飾被接連挑中。
短短片刻，托盤便摞了高高的好幾疊。
沈張氏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像是被一刀刀慢慢割著，疼得她牙根都在發酸。
謝稟竹斜睨著沈張氏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沈小姐若是還沒挑夠，那邊還有幾樣剛送過來的新貨，不妨再看一看。」
沈晚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既如此，那幾件也全部包起來吧，結帳。」
「好嘞。」
謝稟竹笑眯眯地將東西全部打包，拿出算盤開始算帳。
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算盤珠子每撥動一下，沈張氏的臉就抽搐一下。
最後，謝稟竹笑眯眯地遞給她一張帳目單。
「沈夫人，一共是二十八萬七千兩白銀。」
多少？！
聽到這個數字，沈張氏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險些當場踉蹌著栽倒。
二十八萬七千兩白銀！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開。
這幾乎是她全部的私產！
這小賤人，莫非早和這謝稟竹串通好了，故意圈她的錢？
可轉念——
想起早已布置在小巷裡的殺手，沈張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幾乎要噴涌而出的怒火。
無妨。
無妨。
暫且讓她得意一陣。
等沈晚衣死了，這些東西，最後都會是鳶兒的。
這麼自我寬慰一番，沈張氏才勉強穩住心神，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遞出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母親……」
沈晚衣似是看出了她的勉強，柔柔弱弱地開口——
「母親若是為難，女兒可以少要幾件的。」
「實在是女兒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如此好的珍寶，一時喜不自勝，這才挑昏了頭……」
沈張氏：？
沈張氏被沈晚衣突如其來的一番示弱砸懵了。
這小賤人在放什麼屁？
不是她逼著她來的嗎？
剛才挑的時候那麼歡快，恨不得搬空了整個鎏景閣，也沒見她這麼懂事啊。
沈張氏還沒緩過來，就見謝稟竹看向她的眼神，越來越鄙夷。
「沈夫人，沈小姐如今貴為未來肅王妃，既是為她挑選嫁妝，不過區區二十兩萬白銀而已，沈夫人竟也捨不得？」
此話一出，剛才圍在鎏景閣外看熱鬧的百姓，一窩蜂地涌了進來，對著沈張氏指指點點。
「嫁給肅王殿下，那嫁妝，就說十里紅妝也不為過吧，可方才沈小姐不過挑些首飾，沈夫人從頭到尾都一臉肉痛的表情。」
「區區二十萬兩也捨不得，我聽說京中戶部侍郎家的小姐出嫁時，便是嫁妝，都足有上百萬兩。」
「傳言果然是真的，沈夫人竟這般苛待沈小姐。」
「沈小姐是撿來的吧？不是丞相夫人親生的吧？」
區區……二十萬兩？
這群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刁民，兜里都摸不出五兩銀子，竟還大言不慚地嫌棄20萬兩少了？！
還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是沈晚衣的生母？！
沈張氏氣得心臟都快停了。
「你們、你們……」
她顫抖著手指著周圍圍觀的百姓，好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沈晚衣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她眼眶泛紅，長長的睫毛垂落，咬住了下唇，一副受盡委屈卻不敢聲張的柔弱模樣，小心翼翼拽了一下沈張氏的衣袖，聲音哽咽——
「母親……」
「母親不要生氣，大不了女兒全都不要了……」
「我們回家吧……」
這副柔弱無助的樣子，更是坐實了眾人心中的猜想。
周遭百姓的斥責聲愈發響亮，一浪高過一浪。
巨大的憤怒、肉痛、慌亂，無數的情緒擰成一股繩，狠狠勒住了沈張氏的咽喉。
她只覺得腦中轟然一響，眼前驟然天旋地轉，身子直直向後仰倒，兩眼一翻。
竟被氣暈了過去！
「夫人！」
周嬤嬤臉色大變，慌忙讓人扶起沈張氏，駕著人匆匆上了馬車。
離開之前，還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沈晚衣。
「來人，快回府，去找大夫。」
「走蓑衣巷，那條小路回府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