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沉默著，心裡暗暗揣摩著李寧的話。
隨即又看看桌上的琉璃。
要是真如這小孫兒所說。
這琉璃不光能做這等至寶，還能做茶杯器具之類的東西。
而且所需材料不過幾捧沙子。
那這還當真是一個一本萬利的買賣。
而且，這三成利，可不是小數目。
乾帝又看他半晌，忽然笑了。
「這事，朕准了。」
李寧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乾帝起身，踱到九龍方尊前，伸手又撫了撫，忽然道：
「只是有一樁，你得給朕記住了。」
「這琉璃的事，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至少在明面上，它跟朕，不能有半個銅錢的干係。」
「孫兒明白。」李寧道。
乾帝轉過身，目光陡然一厲。
「今後這買賣，你放手去做。」
「真遇到什麼礙眼的擋道的，不管是哪個衙門哪個人，你儘管給朕寫密折。」
「你皇爺爺我，自然會暗中替你把這些障礙，一個一個都鏟乾淨了。」
李寧心頭狂震。
乾帝卻已接著道：
「至於你殺蘇文杰的事，朕今兒就給你個準話。」
「你那一刀，朕給你定了，你是為國除奸！」
「到了朝會，誰敢拿這事參你，誰，就是替那庸懶之吏張目的國賊！」
李寧伏地叩首：
「孫兒，謝皇爺爺明斷！」
他口中謝恩，心裡卻早在罵開了。
這老賊，當真是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方才還口口聲聲要他小心朝會，話里話外要他自求多福。
現在聽到琉璃能賺銀子，立馬就換了副嘴臉。
護犢子的意思也就有了。
不過，這樣正好。
自己要的，就是這老皇帝肯借他的勢。
「起來吧。」
乾帝擺擺手，又恢復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你以後，多在工部動動心思。」
「哪個不長眼的，敢再為難你，朕不介意換一個工部尚書。」
「這天下，到底是姓李的。」
「那幫文官，也該掂掂自己，幾斤幾兩了。」
李寧起身，看目的達成。
心裡的石頭也瞬間落地。
李寧隨即道：
「皇爺爺，孫兒想去後宮，給皇奶奶請個安。」
乾帝看了他一眼，大手一揮：
「去吧，你也有日子沒去。」
「你們祖孫倆，多親近親近，是好事。」
李寧領命，帶著剩下的錦盒，退出了養心殿。
坤寧宮。
李寧一進殿，就覺出今日的氣味，與上回不同。
可馬皇后臉上，沒了上回見他的熱乎勁。
她坐在軟榻上，手裡慢慢捻著一串玉珠，只抬了抬眼，壓根沒起身。
李寧心裡有數。
這老婆子。
八成就是記恨他提議讓華陽公主去漠北和親。
以及自己當讓李昭然繼而三皇子下不來台。
「孫兒李寧，給皇奶奶請安。」
李寧依舊規規矩矩地跪下。
馬皇后懶洋洋開口：
「你這夫子親傳弟子，一個大忙人，今兒怎麼有功夫，來哀家這了？」
「孫兒再忙，也不敢忘了皇奶奶。」李寧道。
馬皇后沒接這話，只轉頭，看向身側。
示意讓馬靈萱招待。
李寧則直接將背在身後的錦盒，輕輕放到案上。
「皇奶奶，孫兒今日給您送一份禮。」
馬皇后眼皮都沒抬：
「有心了，放著吧。」
李寧也不惱，親自動手，拆開那錦盒。
鳳求凰。
盒蓋一開，殿裡先是一靜。
緊接著，便是馬皇后一聲極輕的抽氣。
那一對琉璃鳳凰，一鳳一凰，首尾相銜。
通體是溫潤的金色，鳳羽層疊，金紅流轉，那凰的翎尾，更是拖得極長，仿佛下一瞬就要振翅而起。
馬皇后騰地直起身子，眼中再沒了方才的冷淡。
「這、這是……」
李寧隨後用方才給乾帝解釋的說辭。
給這馬皇后也詳細解釋了一番。
「皇奶奶，這個東西，叫鳳求凰。」
「孫兒尋思著，這天上地下，能當得起此物的，也只有皇奶奶了，便自己燒了這麼一個物件。」
「這鳳求凰，正好一對，正應了皇奶奶與皇爺爺，鸞鳳和鳴，福壽綿長。」
「此物，世間僅此一個！」
「孫兒燒了數月，上百個里，就成了這一件。」
馬皇后走近兩步，目光再挪不開。
「本宮見過不少寶貝，可從沒見過，這樣透亮的東西。」
「這分明是活鳳凰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鳳翅上極輕地觸了一下，又縮回來。
短短的片刻之間。
馬皇后看了他半晌，那臉上的寒霜，到底是化了。
她嘆了口氣，道：
「你呀，就是個討債的。」
「上回氣本宮氣的半死，今兒又拿這種寶貝，來換本宮的笑臉。」
李寧見火候剛好，又從袋中，取出兩套疊得齊整的漢服。
一件大紅的，一件鵝黃的。
「還有這個，乃是孫兒自己制的樣式，命王府里的人，一針一線做出來的。」
「一件給皇奶奶，一件給靈萱姐姐。」
馬皇后一怔：
「你還會做衣裳？」
馬靈萱也抬起頭，眼裡有了點驚色。
她抖開其中一件，是一件大紅色的明制襖裙，通體織金，領口袖口，滿是纏枝紋。
那形制，她見都沒見過，卻覺著格外的順眼。
「這衣裳的制式，怎麼如此奇特？這，這如何穿得？」
李寧笑笑：
「皇奶奶試試便知。」
「對了另一間鵝黃色的，是給靈萱姐姐的，可以一併換上試試。」
馬皇后半信半疑，到底架不住新鮮，帶著衣裳進了裡間。
不多時，門帘一挑。
馬皇后先走了出來。
那一身大紅，立領對襟，廣袖微收，腰束一條同色宮絛，下擺是撒金的紅裙。
這衣裳，既有宮裝的華貴。
又比這大乾的袍服，多了不少的雍容華貴的感覺。
幾個宮女看呆了，紛紛道：
「皇后娘娘，這也太合身了，這腰，這袖子，比尚衣局的手藝還好。」
馬皇后在銅鏡前，左照右照，越看越喜：
「不過這一上身，穿著就很大氣端莊，穿著也舒服！」
說著，她又催馬靈萱：
「萱兒，你也去換上。」
馬靈萱紅著臉，捧著另一件鵝黃的衣裳，小跑進了裡間。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走出來。
李寧抬頭，心口像是被人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馬靈萱本就生得極美，穿了那件鵝黃的宋制襦裙，更顯得膚白勝雪。
外頭一件薄如煙羅的輕紗，裡頭的小衣若隱若現。
腰肢細軟，肩若削成。
那腰，被收得細細一條。
裙擺隨著步子，如雲開霧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