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馬皇后，一改先前那愛搭不理的模樣，不住地給李寧夾菜。
「這樣，既然這凝脂軒的事情就讓萱兒，隨你回王府，住上一段日子。」
「一來，你們這鋪子要張羅，沒個自家人看著不行，還有就是，也讓這丫頭，到你府上學些世面。」
「總關在宮裡，人也就關傻了。」
馬靈萱渾身一僵，顯然她也沒料到。
不等馬靈萱說什麼，也不管李寧的態度。
馬皇后直接一擺手：
「好了，就這麼定了。」
「萱兒，你趕緊去收拾收拾。」
她又看向李寧，笑得和藹：
「我這坤寧宮，往後你想幾時來，就幾時來，就當自己家。」
馬皇后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但李寧卻心知肚明。
這是把人，送到他身邊來了。
肯定還是有些信不過自己。
李寧壓下心頭那點敏銳，鄭重叩首：
「孫兒，謝皇奶奶隆恩。」
吃完飯，馬靈萱也收拾好了。
李寧帶著馬靈萱，出了宮門。
車簾掀開，馬靈萱先一步坐進去。
李寧隨後跟上。
老周在車外趕車。
車裡掛了盞小燈，光昏黃昏黃的。
馬靈萱半靠在車壁上，還穿著李寧送的那件鵝黃衣裳，整個人渾如一團軟玉。
李寧看她一眼，沒說話。
馬靈萱先忍不住了，輕聲道：
「世子，我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跟世子一塊做事。」
「我知道世子不是一般人，就你那首石灰吟，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就驚為天人。」
「世上怎會有人能寫出這等氣魄的詩來？」
李寧笑了：
「你倒是會誇人。」
馬靈萱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我是從心底里，這樣想的。」
馬靈萱這一句，說得極輕，卻極真。
李寧沉默了一瞬，忽然道：
「靈萱姐姐，你先前說，王府里有宮中的細作。」
「這人，到底是誰？」
李寧還是更關心這個問題。
馬靈萱搖了搖頭：
「我只是有一回，聽皇后娘娘跟人提了那麼一嘴，說八王府里有宮裡的人。」
「具體是誰，她沒說，我也沒敢細問。」
「世子，我並不是有意要替皇后瞞你，我是真的不知。」
李寧沒再追問，只看著她。
他忽然有些好奇：
「可以說說，你這義女，是怎麼當上的？」
馬靈萱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
「世子，這義女二字，不過說出來好聽罷了。」
「說白了，我不過是皇后娘娘身邊，一個品級高些的丫鬟。」
「她高興了，我是義女，她若不高興了，我連宮人都不如。」
她頓了頓：
「我在宮裡這些年，出宮的次數，五個指頭都數得過來。」
「今兒，是我頭一回，這樣堂堂正正地從宮門裡出來。」
「還是，託了世子的福。」
李寧安靜地聽著。
敏銳意識到。
馬靈萱並非和馬皇后很親。
李寧繼續試探性地詢問：
「那你覺得，皇后娘娘對我是什麼態度？」
馬靈萱聞言，稍稍一頓，隨後開始解釋：
「世子有所不知，在所有王爺裡面，皇后心裡，其實最看好三皇子。」
「那一回，你在坤寧宮外，頂撞了三皇子，又提議華陽公主去和親。」
「她回宮之後，發了老大的脾氣。」
李寧挑了挑眉：
「那陛下呢？你覺得陛下更看好誰？」
馬靈萱搖搖頭。
「外人都說，陛下看好三皇子，但這都是子虛烏有，我在宮裡這麼久，從來看不出，陛下究竟看好誰。」
「我覺得，陛下壓根就沒有看好的兒子！」
果然！
馬靈萱的看法。
和他的推測一樣。
乾帝只是想玩制衡。
要不然朝廷上，也就不會出現一個大皇子黨，一個三皇子黨。
還有一個孤立的老八！
李寧聽著，忽然覺出一點別的意味。
馬靈萱繼續道：
「而且皇后陛下，在立儲的事情，有過很多次的爭吵，而且如今馬家作為外戚，在朝野上，算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這也是皇后能穩坐後宮多年的原因。」
此話一出。
李寧也震驚了。
從這裡李寧意識到。
乾帝和馬皇后，並非表面上那麼和諧。
車內靜下來。
車輪聲，一聲接一聲。
在遠離皇宮之內。
馬靈萱又開口：
「世子，我還有些事，得跟你講明白。」
李寧點點頭：
「你說。」
馬靈萱沒敢看他，十指絞著袖口，聲音越來越低：
「皇后讓我跟著您，明面上，是讓我幫著您張羅那凝脂軒。」
「可其實，她是想讓我，嫁給您。」
「也不全是嫁，皇后心裡頭，是想在你身邊，安個眼線。」
「她覺得，你如今是整個皇家，以及整個朝廷最大的變數。」
「她摸不准您。所以，才把我塞過來。」
李寧愣住了。
他先前還奇怪，皇后跟前那麼多人，怎麼偏把馬靈萱送出來。
原來是這麼個目的。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李寧問。
馬靈萱抬起頭：
「我若不說，便是欺瞞世子。」
「可我不想這麼做。」
「世子要打要罰，靈萱都受著絕無二話。」
她說著，聲音已隱隱發顫。
李寧卻沒生氣，只靜靜地看著她。
借著月光，他能看清她的臉。
那是一張極乾淨的臉。
美得不像話，偏又生著那樣一段好身段。
此刻紅著眼，更添了幾分楚楚。
這馬靈萱，肯把皇后的底都抖落出來。
她是在押注。
在宮裡，她是個可以隨意的棋子。
皇后今日用她，明日便可能棄她。
而跟著他李寧，或許才是她這輩子，頭一個能自己做的選擇。
所以這是表態。
李寧笑了。
他忽然探身，一把攥住馬靈萱的手腕，不輕不重地，把她往自己這邊一帶。
馬靈萱驚呼一聲，整個人，便跌進了他懷裡。
「世、世子？！」
李寧低下頭，幾乎是貼著她耳邊：
「你既然都說皇后讓你跟著我，那本世子就把你收了，又如何。」
李寧低頭，望著她那一雙水潤的眼：
「至於監視，你願意怎麼回她，便怎麼回。」
馬靈萱靠在他胸口，渾身都僵著，呼吸卻亂了。
她仰著脖子，聲音都發軟：
「世子我真不是那等，要背後害你的人。」
「我知道。」
李寧抬手，把她散下來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
「我也是真想要你！」
李寧此話一出。
馬靈萱整個人瞬間臉紅到極致。
馬車內的氣氛也開始濃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