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整個碧游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通天教主那隻剛剛拍在玉案上的手,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
女媧與后土,兩位風華絕代的聖人,亦是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三位聖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麻了。
徹底麻了!
躲進混沌珠的世界?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他們堂堂三尊混元聖人,地道之主,人道之主,截教教主!
因為玄門在暗中搞鬼,動搖了洪荒根基,他們想到的,是如何找出黑手,如何撥亂反正,如何守護這方天地!
結果到了顧長青這裡,好傢夥,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打不過,就跑?
這叫什麼事啊!
一時間,饒是三位聖人活了無窮歲月,心境早已古井無波,此刻也感覺腦子嗡嗡作響,完全跟不上顧長青的思路。
通天教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熄滅了。
不,不是熄滅。
而是被一種更加離譜的情緒所取代。
一種……無法理解,無法言喻的荒誕感。
良久。
良久。
還是后土最先回過神來,她那清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長青道友此言……雖有幾分道理。」
此話一出,通天和女媧都齊刷刷地看向她。
有道理?
這哪裡有道理了?!
然而,兩人轉念一想,竟發現……還真他娘的無法反駁!
是啊。
換做任何一個人說這話,他們都會覺得是痴人說夢。
可說這話的,是顧長青!
是一個真的在前人從未走過的道路上,硬生生開闢出了一個完整大千世界的存在!
他有這個資本!
他有這個底氣!
實在不行,把整個截教,把地府輪迴,把人族火種,全都打包遷入混沌珠的世界……
這……
這好像……還真是一個選擇?
一個釜底抽薪,讓玄門所有算計都落空的終極選擇!
這就是能夠創造世界的任性麼?
通天和女媧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念頭,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他們奮鬥無數元會,爭的是洪荒天地的權柄,是這方世界的氣運。
可顧長青,直接跳出了棋盤,自己造了一個新的棋盤!
維度,完全不一樣!
「咳……」
后土輕咳一聲,將兩人的思緒拉了回來,她繼續苦笑著開口。
「但我等皆是在洪荒修行了萬古紀元,自身大道早已與這方天地的一切氣機相連,密不可分。」
「一旦脫離,道基必將受到難以想像的影響,甚至有境界跌落的風險。」
「更何況……」
說到這裡,后土那溫婉的聲線之中,多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堅定。
「此方天地,乃是盤古父神身化萬物而成,是父神留給吾等最後的遺澤。」
「本宮,絕不願看到它被鴻鈞那些宵小之輩肆意破壞,最終走向覆滅!」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沉甸甸的分量。
聽得此話,通天教主也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鐵青的面龐上,重新燃起了戰意。
「后土道友所言極是!」
「我截教數以萬計的弟子,生於斯,長於斯,他們的根就在洪荒!豈能說捨棄便捨棄!」
「他玄門要戰,那便戰!我截教立教以來,何曾怕過誰!」
女媧亦是頷首,清冷的聲線中帶著一絲決然。
「人族乃我所造,亦是這方天地的後天主角,身負無量氣運,與洪荒大地早已是一體。」
「拋棄洪荒,便是拋棄人族,本宮做不到。」
三位聖人,在這一刻,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他們可以敗,可以戰死。
但絕不能不戰而退,將父神留下的世界,拱手相讓!
這是他們的道,也是他們的底線!
一時間,碧游宮中,那股沉凝壓抑的氣氛再度回歸,甚至比之前更加決絕。
三股浩瀚的聖人意志交織,引得虛空都在微微顫鳴。
然而。
就在這肅殺的氛圍之中。
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咕嘟……咕嘟……」
只見角落裡,顧長青又舉起了他的紫金葫蘆,仰頭灌下了一大口仙釀。
他醉醺醺地瞥了后土一眼,似乎對她剛剛那番慷慨陳詞感到十分不解。
隨即,他撇了撇嘴,發出一聲輕微的,卻清晰傳入三位聖人耳中的吐槽。
「唉……」
「女人還真是麻煩。」
轟!
此言一出,整個碧游宮的溫度,仿佛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自后土與女媧的身上,轟然爆發!
如果說,之前通天發怒,是火山爆發,是劍意沖霄,狂暴而直接。
那麼此刻,兩位女性聖人所散發出的威壓,則是無聲的凜冬!
是那種能凍結元神,寂滅真靈的絕對零度!
后土依舊端坐著,但她周身的空間,已經開始寸寸碎裂,化作了虛無的混沌。地道之力在她身後翻湧,隱約可見六道輪迴的虛影在沉浮,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仿佛隨時都會衝出,將整個金鰲島化為死域!
女媧的面容之上,更是褪去了一切情感,變得神聖而淡漠。造化之力與寂滅之力在她指尖交織,人道氣運金龍在她頭頂盤旋,發出陣陣低沉的龍吟,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麻煩?
她們為了守護父神天地,為了守護身後的億萬生靈,不惜與天道為敵,不惜堵上一切。
這在他口中,竟然只是「麻煩」?!
這一刻,即便是以兩位聖人的心境,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衝天靈!
當然,后土與女媧的怒氣,並不是那種生死相向,針鋒相對的怒。
更像是....一種大無語之中,又夾雜著嗔怪的惱怒之感!
「長青徒兒!」
通天教主大驚失色,頭皮都炸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徒兒,作死能作到這種地步!
一句話,同時得罪了兩尊當世最頂尖的聖人!
這下可怎麼收場?!
他剛想開口呵斥,讓顧長青趕緊道歉。
不過,也就在此時,醉意濃重的顧長青,終於緩緩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