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敗塗地！
這四個字，宛若九天神雷，在空曠死寂的紫霄宮中轟然炸響！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種足以讓聖人道心崩塌的沉重與絕望。
元始天尊那因狂怒而扭曲的面容，在這一刻猛然僵住。
他喉嚨里尚未噴薄而出的怨憤之言，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了無聲的錯愕。
他緩緩地，有些機械地轉過頭，那布滿血絲的雙目，不再盯著高坐雲床的鴻鈞道祖，而是死死地釘在了混沌老祖的身上。
不只是他。
太清老子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疲憊之色愈發深重，他輕捻拂塵的手指微微一頓，視線同樣落在了混沌老祖身上。
滿面疾苦的接引道人，更是停止了低聲的誦念，那雙悲憫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審視與探究。
鴻鈞道祖此話何意？
我等輸的一敗塗地……
這是在對誰說？
是對他們所有人說，還是……在對提出此番謀劃，並且信誓旦旦，言之鑿鑿能夠藉此徹底抹殺顧長青的混沌老祖說？
一瞬間，紫霄宮內那壓抑到冰點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三尊聖人的方向，緩緩朝著混沌老祖傾軋而去。
這是一種無聲的質問，一種失敗之後，下意識尋找罪魁禍首的本能！
不錯！
他們清楚的記得，當初正是混沌老祖開口，提出引動混沌風暴的人。
他也同樣是先前最重要的主導者。
眼下，玄門一敗塗地，混沌老祖....是否要為此負責呢？
混沌老祖自然也感受到了這股壓力。
他本就因顧長青的逆天破局而心神激盪，怒火中燒，此刻再被鴻鈞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語一激，胸中那股無能狂怒，瞬間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哼！」
一聲冷哼，蘊含著無盡的混沌煞氣，讓整個紫霄宮都為之輕輕一顫。
混沌老祖猛然抬起頭，那雙灰敗而混亂的眸子，毫不避諱地迎上了鴻鈞道祖的視線，其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意。
「鴻鈞，你此話何意？」
他的聲音，像是無數混沌頑石在摩擦，刺耳而森然。
「是在怪罪本座麼？」
「本座這般謀劃，殫精竭慮，不惜耗費本源引動混沌風暴，難道不是為了助你玄門重鑄聲望，抹殺那個心腹大患麼？」
「如今事有不逮，你便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本座的頭上？」
「這就是你鴻鈞道祖，玄門之主的擔當？！」
字字誅心！
句句如刀！
混沌老祖的反駁，尖銳而刻薄，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那層聖人之間最後的體面。
他直接將鴻鈞擺在了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位置上！
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的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尷尬之色。
他們先前確實有那麼一瞬間，將失敗的怨氣歸結於混沌老祖的謀劃不周。
可如今被混沌老祖這般赤裸裸地吼出來，卻又讓他們感到一陣羞愧。
是啊……
人家混沌老祖，本就是域外混沌的魔神，與洪荒天地並無太大的因果。
他出手，某種程度上而言，也是該讓老子元始等人感謝的。
如今輸了，他們這些玄門聖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一個外援？
一時間，紫霄宮內，再次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這一次，就連鴻鈞道祖，也無言以對。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混沌老祖，那雙與天道合一的眸子，無悲無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所有人都知道，道祖的心，亂了。
看到鴻鈞這般模樣，混沌老祖眼中的譏諷之色更濃。
他低眉掃視了一眼在場的玄門諸聖，又是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混沌...洪荒......」
「或許，從一開始，本座就錯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極低。
此話若是被外界眾生聽到，必然會驚掉下巴，目瞪口呆。
錯了？！
強如混沌老祖，竟然會認為自己錯了？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事情？！
不過，隨著話音落下。
只見混沌老祖眼中的狂怒與不甘，竟是奇蹟般地緩緩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瞭然。
「本座，明白了。」
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再那般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空明。
「本座伴生於混沌，天生便執掌混沌法則，這洪荒天地，終究不是本座的歸宿。」
「留在此地，看似是坐擁一方天地氣運，實則……不過是捨本逐末，自縛手腳罷了。」
這一次的慘敗，竟是讓他勘破了自身的道途！
他終於看清楚了，他之所以屢屢在顧長青手上吃癟，甚至連引以為傲的混沌法則，都被對方輕易壓制，根本原因，就在於他離開了自己的主場！
在洪荒天地之內，天道法則才是主宰。
更準確的說，是天、地、人三道，才是真正的強大絕倫。
他的混沌法則，處處受到壓制，根本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威能！
想通了這一點，混沌老祖只覺得念頭通達，整個人的氣息都為之一變，變得更加純粹，也更加危險。
他最後看了鴻鈞一眼，聲音淡漠。
「從今往後，本座將再歸混沌之中，不再踏足這洪荒天地半步。」
轟！
此言一出，不亞於又一道驚雷在紫霄宮炸響！
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面露駭然之色。
「前輩，不可！」
元始天尊第一個失聲開口，語氣中充滿了焦急。
「如今玄門式微，那顧長青又證道混元無極，正是需要我等齊心協力，共渡難關之際，你怎能就此離去？！」
太清老子也罕見地開口勸阻，聲音凝重。
「混沌前輩，還請三思。你若離去，我玄門……危矣！」
他們是真的怕了！
一個顧長青，就已經讓他們束手無策，焦頭爛額。
若是再失去混沌老祖這尊頂尖戰力，那玄門還拿什麼去跟截教斗？
恐怕用不了多久，那顧長青等人，都能直接覆滅玄門了。
老子元始等人自然還想挽留。
然而，聽得二人的話，混沌老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波動。
「哼，齊心協力？」
「就憑你們幾個連道心都已不穩的廢物？」
這一次，混沌老祖可謂是毫不留情，言語之中也滿是對於老子元始等人的不屑。
說罷，他再不理會臉色漲成豬肝色的元始和老子，身形開始緩緩變得虛幻，周遭的空間法則，開始以他為中心，劇烈地扭曲、摺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