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場中，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漫天飄灑的血雨，似乎成了這片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淅淅瀝瀝，敲打在三位聖人幾乎停滯的思維之上。
通天、女媧、后土三人，都是怔怔失神，瞠目結舌。
斬了個准提？
而已？
聽聽！
這特麼說的是人話嗎？
這話說的，就跟特麼的隨手捏死了一隻螞蟻一樣輕鬆寫意。
不知道的，還以為顧長青只是殺了個什麼不值一提的普通生靈。
可那是誰？
那是聖人！
天道聖人，准提！
萬劫不磨，元神寄託天道，不死不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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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顧長青的嘴裡說出來，卻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尤其是他那雲淡風輕，甚至帶著幾分醉意的散漫模樣，更是讓這番話的衝擊力，被無限放大！
良久。
「咕咚。」
饒是通天身為聖人，也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發出了清晰可聞的聲響。
他死死地盯著顧長青，那張一向豪邁不羈的臉上，布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與恍惚。
他想問，這是真的嗎？
可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是真的。
那天地同悲的異象，那股源自大道本源的哀傷，絕對做不了假。
這股悲意，甚至比當初任何一位聖人被鎮壓，被毀去肉身時，都要來得濃烈千百倍！
這足以說明，這一次，准提可不是什麼簡單的肉身被毀，聖位被奪。
而是真正的……形神俱滅！
身死道消！
一個不死不滅的天道聖人，就這麼沒了？
徹徹底底地，從這方天地間，被抹去了所有的痕跡！
這個認知，宛如一道混沌神雷，在三聖的腦海之中轟然炸響，將他們殘存的理智，都炸得粉碎。
一瞬間，通天教主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很久之前，顧長青向那神秘的太極道君，詢問屠聖之法時的場景。
當初，他只當是自己這個徒兒心高氣傲，不甘居於人下，提前為未來謀劃。
或者說，那時在通天看來，顧長青也只是異想天開罷了。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而且，是這麼的突然！
他真的做到了！
以這樣一種驚爆眼球，震動萬古的姿態，將一尊貨真價實的天道聖人，給徹底屠了！
通天教主嘴唇翕動，聲音乾澀無比，他看著顧長青，喃喃自語。
「你真的修成了。」
那屠聖之法，你竟然真的修成了！
此話一出，女媧與后土的嬌軀，再次齊齊一震。
她們也想通了一切。
原來，這竟然是真的能夠做到的。
這個表面看似只知道酗酒度日，不務正業的酒劍仙，早已在為今日之事，做著準備了嗎？
一念及此，兩女看向顧長青的視線，變得愈發複雜。
震撼，驚駭，茫然，敬畏……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化作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們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顧長青。
他的身上，永遠籠罩著一層濃濃的迷霧，當你以為自己已經撥開了一層，看清了些許真相時，卻會發現，那迷霧之後，是更加深邃，更加令人難以揣度的無盡深淵。
顧長青沒有理會三人的震撼，他只是又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來一絲灼熱的暖意。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
而就在三聖心神激盪，難以平復之際。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深處。
紫霄宮中。
一道身影踉踉蹌蹌，瘋了一般衝破混沌氣流，降臨在了那座古樸的道宮之前。
來人一身道袍早已破碎不堪，髮髻散亂，臉上更是掛著兩行清晰的血淚，神態癲狂，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絕望。
無他！
來者正是西方佛門的接引聖人！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聖人應有的從容與威嚴？
他身上的聖人氣息紊亂到了極點，那張一向疾苦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悲痛與瘋狂。
「道祖！」
「道祖！！」
接引嘶聲吶喊，聲音穿透了紫霄宮的重重禁制，響徹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之中。
大殿之上，兩道身影盤膝而坐。
一人身著玄色道袍，氣息縹緲，與天地萬物相合，正是道祖鴻鈞。
另一人則周身籠罩著濃郁的混沌之氣，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但其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卻絲毫不下於鴻鈞。
正是那自混沌中誕生的古老魔神，混沌老祖。
聽到接引那悽厲的呼喊，鴻鈞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眸子裡，無悲無喜，淡漠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混沌老祖也是微微側目，似乎有些好奇。
「道祖！求道祖垂憐！」
接引衝進大殿，直接跪倒在地，對著鴻鈞連連叩首，額頭與冰冷的地面碰撞，發出「咚咚」的悶響。
「師弟……師弟准提他……」
接引泣不成聲，話語哽咽，斷斷續續。
「他被那顧長青……斬了！」
「形神俱滅！身死道消了啊！！」
接引話音出口。
但無論是鴻鈞，還是混沌老祖，此時都面色沉重，一言不發。
果然！
此前那種天道虛空開啟，聖人道果崩碎的異象，真的是顧長青引發的。
對視一眼，鴻鈞與混沌老祖更是看出了彼此心中的震動。
接引根本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反應，他依舊血淚橫流，聲音悽厲到了極點。
「師弟他死的冤枉啊！」
「我與師弟，自上古便相伴而生，為了西方，為了我教，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
「如今，他卻落得如此下場！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抬頭，用那雙充滿了血絲與絕望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鴻鈞。
「弟子懇求道祖出手！」
「求道祖施展無上神通，逆轉生死，復活師弟！」
此刻的接引，心中儼然只剩下了此前老子元始二人的話語。
只要回歸洪荒天地，准提說不得就還有復活的希望。
而能夠做到此事的，恐怕也就只有鴻鈞道祖一人了。
不過，這一次，接引卻註定要失望了。
聽得他的話，鴻鈞沉默良久。
終於，某一刻，他開口了。
但剛一開口，並非是回應接引的請求。
相反，鴻鈞發出一道沉重至極的悵然嘆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