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
偌大的金鰲島，數以萬計的截教弟子，此刻竟是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心神，都緊繃到了極致，匯聚於那一道孑然獨立，自顧自飲酒的身影之上。
師尊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
甚至不惜自承不如。
長青大師兄，會答應嗎？
他會如何回應？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息的流逝，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通天教主也凝視著顧長青，聖人的心境，此刻竟也泛起了幾分難言的緊張。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弟子的脾性了。
若是顧長青真的撂下一句「沒興趣」，甩手走人，他這個當老師的，還真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且，這種事情在顧長青的身上，也不是第一次了。
對於這小子來說，喝酒可是勝過一切的。
女媧與后土亦是投來了關注。
她們也很好奇，這個能以一己之力逆轉聖人殺局，創造出屠聖這等曠古爍今之壯舉的酒劍仙，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寂靜之中。
顧長青的身形，忽然晃了晃。
酒神葫蘆被他拎在手中，輕輕搖晃。
醉意，似乎更濃重了。
他的雙眼，也變得有些迷離，仿佛蒙上了一層水霧，看不真切。
看到這一幕，多寶道人等人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完了。
看大師兄這模樣，怕是已經醉得不輕，哪裡還會記得講道之事。
通天教主也是一陣無奈，剛想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不羈的大笑，毫無徵兆地從顧長青口中迸發而出，聲震九霄，瞬間撕裂了金鰲島上那凝固的死寂！
這笑聲之中，沒有半分醉態的迷糊，反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豪邁與蒼茫。
仿佛一位登臨絕頂的霸主，在俯瞰自己親手打下的萬里江山！
截教眾弟子心頭一震。
通天、女媧、后土三位至高存在，更是心神劇震！
因為他們從這笑聲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睥睨古今未來的無上意志！
不等他們從這震撼的笑聲中回過神來。
顧長青那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悠悠響起，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擊在所有人的心海之上。
「雄關漫道真如鐵……」
僅僅七個字，一股金戈鐵馬，血與火交織的慘烈畫卷，便在眾人眼前轟然展開！
那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雄關，橫亘在天地之間，由無盡的屍骨與絕望鑄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鐵血與冰冷。
那是困境，是絕路，是無法戰勝的宿命！
在場的所有生靈，無論是尋常弟子，還是大羅金仙，甚至是通天教主這等聖人，都在這一句話中，看到了自己修行路上所遇到的最大關隘，最深的絕望！
通天教主看到的是誅仙劍陣被破，截教覆滅，萬仙隕落的未來。
女媧看到的是妖族沒落，人族興起，自身道統無以為繼的孤寂。
后土看到的，是巫族凋零，輪迴之中永世不得超脫的悲涼。
一時間，一股巨大的悲戚與無力感，籠罩了整個金鰲島。
然而。
未等這股情緒徹底發酵。
顧長青的下一句話，已然響起，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與豪情！
「而今邁步從頭越！」
轟！！！
如果說前一句是無盡的鐵血與絕望，那麼這一句，便是劃破萬古黑暗的第一縷曙光！
是一股不信天，不信地，不信命，只信自己的滔天魄力！
是那種「天若阻我，我便破了這天，地若攔我，我便碎了這地」的無上霸道！
雄關如鐵又如何？
絕望如海又怎樣？
今日，我便從這屍山血海之上，從這絕望廢墟之中，重新邁開腳步，踏出一條全新的通天大道！
「嗡！」
通天教主渾身劇震，他仿佛看到，在自己所見的那個截教覆滅的未來之中，一道白衣身影，手持一柄殺劍，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將那既定的命運軌跡，徹底斬斷！
女媧與后土亦是嬌軀一顫，她們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逆轉乾坤，重塑因果的恐怖力量！
這這是何等的心境！
這這是何等的魄力！
這已經不是在回答要不要講道的問題了。
這是在宣告！
向整個洪荒宣告，過去的輝煌與失敗，皆成過往。
從今日起，一切都將從頭開始！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句詩中蘊含的無上道韻所震撼，心神激盪，難以自持之際。
異變陡生！
只見那身形搖晃的顧長青，猛地一揮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沒有璀璨奪目的仙光神華。
就是一個簡簡單單，好似驅趕蚊蠅般的隨意動作。
下一刻。
「鏘！！！」
一道劍鳴，響徹九天十地，響徹過去未來，響徹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最深處！
一道劍意。
一道橫亘高天，霸絕萬古的劍意，猛地從顧長身前傾瀉而出！
這道劍意甫一出現，整個洪荒世界的天道，都為之哀鳴！
日月星辰，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時空長河，在這一瞬間停止了奔騰的流淌。
整個金鰲島，乃至整個東海，所有的生靈，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們甚至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那道劍意，太過恐怖，太過霸道，太過純粹！
那不是簡單的殺伐，不是單純的毀滅。
那是一種「道」！
一種以殺證道，以劍演法，凌駕於天道之上的至高大道！
「這……這就是……屠聖之法？！」
多寶道人艱難地抬起頭，只是看了一眼那道劍意，便感覺自己的元神仿佛要被瞬間撕裂，化為齏粉。
他駭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無數靈寶，在那道劍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等人，更是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匍匐在地，承受著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她們終於明白。
終於切身體會到，老師通天教主為何會說出「自愧不如」那番話。
這已經不是強弱的區別了。
這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在這道劍意面前，所謂的准聖大能，與螻蟻，又有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