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虛空裂縫之中,接引仍然「極有耐心」的守在此處。
他將朝歌城內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從顧長青踏入萬釀宮,到帝辛爛醉如泥,再到那酒劍仙晃晃悠悠離去。
每一個細節,都未曾逃過他的法眼。
良久。
接引那張素來疾苦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果然。
和他預料的一樣。
顧長青那個爛酒鬼,只是偶然降臨人族而已。
其目的,單純就是為了討一口酒喝。
至於灌倒人皇,又隨之離去,都不過是其酒後狂態,隨性而為。
自己的存在,或者說謀劃,任何人都沒有察覺。
先前發生的一切,更不會對自己接下來的謀劃,產生任何阻礙。
「呵呵……」
一聲輕笑,在寂靜的虛空之中迴蕩,帶著幾分不屑,也帶著幾分釋然。
「一個酒鬼而已,先前倒是本座多慮了。」
他先前還真有些擔心,這顧長青是發現了什麼,才特意趕來的。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慮了。
既然最大的變數已經排除,那麼……
接引的眸光,穿透了層層空間,再次落在了那座依舊燈火通明的皇城之上。
人族氣運……
封神量劫……
是時候了。
時機,已經成熟。
人族曆法,三月十五。
乃是人族聖母女媧娘娘的聖誕之日。
按照慣例,人間帝王需親自前往女媧宮進香,以表達對人族聖母的敬仰與朝拜。
這,便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
接引枯槁的手指輕輕掐動,推演著天機。
天機一片混沌,顯然已被聖人偉力所蒙蔽。
而這蒙蔽天機者,正是他自己。
「帝辛……」
「人皇又如何?」
「在聖人面前,終究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接引喃喃自語,話語之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掌控感。
他要做的,很簡單。
就是在帝辛進香之時,動用聖人偉力,暗中蠱惑其心智。
讓這位高高在上的人間帝王,在女媧宮的牆壁上,寫下褻瀆聖人的詩句!
女媧娘娘何等身份?
上古妖族皇者,如今的混元聖人,更是人族的創造者,身負人族聖母之名。
帝辛此舉,無異於當眾抽打女媧的臉面。
以女媧娘娘那高傲的性子,豈能容忍?
屆時,女媧必然大怒,降下罪責於帝辛,或者說降罪於大商。
如此一來,大商氣運必定受損,為他的謀劃,撕開一道完美的口子。
更妙的是。
朝中太師聞仲,乃是截教三代弟子,與截教有著斬不斷的因果。
聞仲一心輔佐大商,帝辛若是做出此等不敬聖人之事,聞仲亦有輔佐不力之罪。
女媧娘娘盛怒之下,說不定會連帶著遷怒於截教。
一石二鳥!
不僅算計了人族氣運,還能順勢挑撥女媧與截教的關係。
簡直是完美無缺的計策!
想到得意之處,接引臉上的疾苦之色都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智珠在握的淡然。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虛空裂縫之中,隱匿於天道之下,靜靜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
時間流轉,很快便到了三月十五。
這一日,整個朝歌城都沉浸在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之中。
天還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齊聚宮門之外,等待著人皇儀仗。
辰時。
宮門大開。
身著隆重冕服的帝辛,在內侍的簇擁下,緩緩走出。
他的面容肅穆,看不出半點情緒。
那日被顧長青灌倒之事,仿佛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但百官們卻能感覺到,如今的人皇陛下,身上多了一股深沉的威壓,令人不敢直視。
「起駕!」
隨著內侍一聲高亢的唱喏。
龐大的儀仗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出皇城,朝著城外的女媧宮而去。
一路之上,萬民俯首,焚香跪拜。
人皇出巡,百邪辟易。
暗中。
接引聖人隱於雲層之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編寫好的劇本,分毫不差地進行著。
很快,儀仗抵達女媧宮。
帝辛在一眾大臣的陪同下,走入宮殿,於女媧聖像前,恭敬地上了三炷清香。
整個過程,莊重而肅穆,並無任何異常。
一眾商朝大臣見狀,都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
聖人偉力,無形無相,防不勝防!
做完這一切,接引的笑意更深了。
魚兒,已經上鉤了。
果然。
祭拜完畢,帝辛並未立刻離去。
他抬起頭,看著那栩栩如生的女媧聖像,以及聖像旁那一片空白的牆壁,忽然開口。
「取筆墨來!」
此言一出,身後的一眾大臣皆是一愣。
比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
「陛下,您這是……」
帝辛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種莫名的亢奮。
「朕見聖母宮殿壯麗,心中忽有所感,欲題詩一首,以贊聖母之功德!」
讚美聖母功德?
大臣們聞言,頓時放下心來。
這可是好事啊!
人皇親筆題詩讚頌聖母,傳出去也是一樁美談。
很快,便有內侍奉上了早已備好的筆墨紙硯。
帝辛大步流星地走到牆壁之前,執起了那支狼毫大筆。
雲層之上,接引看到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已經再也無法抑制。
來了!
他幾乎已經能夠預見到,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
帝辛將會寫下那首臭名昭著的淫詩。
女媧將會降下雷霆之怒。
大商的國運,將會在他這一筆之下,走向衰亡!
「呵呵,人族……」
「終究是難逃算計啊。」
接引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目光灼灼地盯著下方。
只見帝辛飽蘸濃墨,手臂揮動,筆走龍蛇。
不多時,一個個蒼勁有力的人族文字,便書寫而成,組成了完整的詩句。
接引臉上的冷笑之色更甚。
妙哉!
太妙了!
接下來,便只需靜等女媧心有所感,降罪人族了。
接引定睛望去。
然而,就在他看清那帝辛所寫的詩句之時。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一縮。
「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