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樓。
「劉郎君可算來了!來,入座,入座。」
雅間之內,劉永年被直接一把拽了進去,作為大宋頂級將門勛貴子弟的石孝孫宛如和他很熟似得一把就摟住了他的脖子,不由分說,就將他摁在了次席上。
劉永年連連推拒:「這不合適吧,不合適不合適,我是小輩,如何坐得了高位?」
劉永年今年才十四,這石孝孫卻已經是三十出頭了,一桌子的將門子弟,大抵歲數都相差仿佛,
這些人在朝中雖都算是青年一代,但和劉永年相比其實還是差不多要高出來一輩來了,年齡上都足以生他了。
且都是頂級的將門勛貴,平時並不帶他玩的,故而劉永年和他們也都不熟。
「大郎此番,為我將門立下如此大功,如何坐不得高位?咱們將門之間互相聯姻得多,輩分早就都亂了套了,並不特意講究,今日乃是專門宴請於你,劉家郎君還是莫要推脫了,來,小郎君可飲得酒否?」
「可飲的,可飲,身為將家子,怎能不懂飲酒?這一杯我先飲盡,以告此番遲來之罪。」
說罷,劉永年將桌上酒水飲盡,卻是發現這酒水似乎有些度數,怕是蒸過的,與他平日在北宋所常飲的酒水不同,只覺得辛辣無比,倒有些像是現代的低度白酒。
這種烈酒並非是北宋的主流酒水,也不知是這些將門平日聚會就願意喝這種勁兒大的,自己往日沒進這個圈子不知,還是今日為了整蠱自己這個小孩兒,故意在逗弄於他。
幸好他到底是個穿越者,身體雖小,但還受得住,強行將酒水全數咽下沒有出醜,反而還哈哈大笑著與同桌抱拳拱手,大讚「好酒」。
「好~!!劉小兄弟年齒雖小,卻當真是豪氣干雲,不錯,不錯,來,某來陪你一杯。」
「來來來,同飲同飲。」
「劉家郎君是第一次飲這烈酒吧,不必飲得這般急的,吃點菜,吃點菜。」
石孝孫大笑:「此番若非是大郎聰慧,劉家滿門二百餘口說不定都要被冤殺了,大郎此番如此功績,當真是咱們的大功臣了。」
說罷放下酒杯,很是認真地道:「章得相,張士遜和王鬷三個相公都要退了,三川之戰,總要有人負責,大郎以為何人可以接替張、章二相?」
劉永年笑著道:「還能有誰?呂夷簡必是要回朝的,如此危局,也只有他能穩定朝政,此乃定局,
不過眼下這不重要,樞密院,還有西北的主事人選才是重中之重,誰來代替王鬷,誰來代替范雍,才是朝局的關鍵,也是咱們勛貴將門最重要的機會。」
滿桌勛貴紛紛點頭,顯然也是對他的判斷頗為認可。
「大郎。」曹佾突然拿起酒杯來與其對飲了一杯道:「說來慚愧,今日,某家卻是有一件小事相求。」
「曹大哥但請吩咐便是,只要能辦得到的,在下一定義不容辭,如何論得上一個求字?」
曹佾的身份更特殊一點,除了是開國名將曹彬的孫子之外,更是當朝曹皇后的親弟弟,自家娘親和趙禎……
那關係實是算不上光彩,指不定將來就有一天要落人家手裡,有機會打好關係,劉永年自然不會吝嗇。
曹佾對劉永年的態度很是滿意,笑著道:
「也不是什麼大事,此番朝中大洗,朝臣共議,本欲舉晏殊晏相公接替王樞相,晏相久歷樞密,正是合適人選,只是,因為大郎之故,似乎官家對晏相有些誤會,以至於頗為猶豫。
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能否請大郎在官家面前,略微美言幾句,消弭此種誤會?」
劉永年一愣,大喜道:「晏殊擔任樞密使之事竟是出現波折了麼?我為何還要幫他說話?」
曹佾見狀微微皺眉,隨即,便擺出了一副大輩的模樣,語重心長地道:
「大郎啊,晏相乃是官家的潛邸舊人,聖眷深厚,又頗有資歷,根基,此番雖有波折,但朝中哪還選得出更合適的人選了呢?
此番你鼓搗出那個焦煤煉鐵之法,救下了劉家全家二百餘口,固然是大功一件,但其實這又何嘗不是多此一舉呢?
劉平雖是西軍將家子,卻並非是以萌蔭入仕,而是實打實的科舉進士,身兼文武,那些文官怎會不救?
你此番行事,太過激烈了,主導傳播的那些謠言,也太誇張了一些,雖說是事急從權,可也大大的得罪了他們啊,此番選相,正是你緩解關係,改正錯誤的機會啊。
若是你能為晏相說上幾句,不管有用沒用,表達一個態度出來,晏相大人大量,自不會再和你一個小兒一般計較,如若不肯,終將是害人害己啊。」
劉永年有些蒙,道:「吾等將門子弟,為何要替晏殊說話?至於害人害己……要說我還己,我倒是還能夠理解,害人又是何意?
我害誰了?晏殊當不上樞密使,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麼?咱們將門上下,難道不應該趁機推舉王太尉擔任樞密使之職麼?」
「你……小兒郎,莫要仗著自己年輕,有官家恩寵,就不知天高地厚,你哪裡懂得其中利害?
朝廷的水是很深的,你年歲小,把握不住的,去跟官家表個態,這對你,對咱們將門,都有好處,知道麼?如若不然,你是要連累人的啊!」
劉永年見狀卻是乾脆往後一仰,腿一抬,高高地翹起來一個比桌案還高的二郎腿,嘴角一撇:「我連累誰了?你算幹嘛的呀?」
「你……」
見劉永年居然敢還嘴,倆人眼看著就要吵起來,一旁石孝孫連忙哈哈大笑地圓場,道:
「都是好朋友,說事就說事,如何還能動了真火?來來來,飲酒,飲酒,公伯,劉家大郎此番不止是救了劉家,還有我們石家,給我們石家一個顏面可好?」
「哼。」
曹佾怒哼一聲,算是默認。
石孝孫回過頭又對劉永年道:「大郎也莫要嗔怒,實是那些文官也不知是怎麼想的,竟認為大郎你那焦煤冶鐵之法,
乃是咱們將門秘法,特意在此當口拿出來害他們,這帳,是算在咱們所有人的頭上的,你說這不是無稽之談麼,呵呵。」
「這畢竟只是一個誤會,既是誤會,解開了就好了麼,咱們將門又不是要跟他們文官爭權。」
郭承祐:「張相公命人給楊樞相(楊崇勛)帶了個話,只要咱們將門支持晏相進樞府,便會舉薦鄭國大長公主駙馬擔任同知樞之職,大郎你並非朝廷命官,不曉其中關竅,這買賣很划算的啊。」
怕他不懂,還跟他解釋道:「王貽永乃是宋初宰相王溥之孫,雖然也是文官,但他更是駙馬,我朝開國以來公主多許將家子,他算例外,故而其人多與咱們將門親近,有親,張相公能讓他進樞府,實乃是對咱們將門在有意示好啊。」
劉永年點了點頭,道:「這麼說,我倒是大概明白了,只是我有一事不解,還望各位兄長解惑。」
「大郎請說。」
「咱們大宋的將門,是什麼時候,成了他們文官集團的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