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遇沒兀是李元昊妻兄野利旺榮麾下的第一大將,領六百餘騎,自李元昊大軍退去後便一直隊游弋於金明寨、龍安寨、渾州川,這一片之間,與屯兵於北蘆子關、塞門川的野利旺榮相呼應,甚至是威脅鄜州外圍。
區區六百騎,整日在大宋鄜延路最核心的位置來回遊弋,這無疑是一件九死一生,十分危險的任務,約遇沒兀領這個任務的時候遺書都已經寫好寄回家裡去了。
畢竟鄜延路的兵馬雖然在三川口之戰中全軍覆沒,但是爛船都尚且有三斤釘呢,宋軍在鄜延路剩下的兵力沒有一萬也至少有七八千,就算都是士氣崩潰的二線部隊,甚至乾脆就是保毅軍之流的民夫,但畢竟數量在這擺著呢。
而且大宋的西軍又不是只有鄜延路一路,另外的幾路兵馬都有援軍可以隨時支援。
他的任務有二,一是儘可能地阻攔宋軍修復已經被攻破的金明寨,以及附屬的龍口平,烏延口等小寨,只要宋軍發動民夫修建,他就率領騎兵過去把人衝散,一把火燒光木頭。
二是給正在北蘆子關的野利部主力做掩護策應,讓野利部能夠從容地調兵遣將,圍攻安遠寨和塞門寨,還能截斷兩寨的糧草補給。
雖然圍困三個多月了宋軍從來就沒補給過這兩寨。
故而原本約遇沒兀的心是忐忑的,五百騎也都是做好了重大傷亡準備的。
但從李元昊二月退兵打到現在五月初,約遇沒兀竟是已經在此游弋了足足三個月了,兵力減員卻是幾近於無,順利得出乎意料。
宋軍在三川口之敗後明顯是已經被打得嚇破膽了,三個月來任由他們區區五百騎在延州附近肆意馳騁,唯一的一次交手,延州那邊只派了區區一百兵來,被他們設伏打敗,之後,宋軍就徹底裝死了。
一部分躲在延州,一部分躲在鄜州,只有這兩座堅城能給宋軍上下官民帶來一些廉價的安全感,至於這兩座堅城以外,則全部被上位者以「大局」為名事實上的被放棄了。
事實上站在朝廷的角度,延州現在幾乎也都已經要被放棄了,晏殊費勁心力從涇源路儘可能調來的援軍也全都是止步於鄜州為止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女人的臉上,至多不超過二十歲的女人屈辱地抬起頭壓根不敢躲閃。
「誰讓你吐的?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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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遇沒兀竟是個會說漢話的,被打的女人只得照做,整個軍營到處都是靡靡之音,大火燉煮的鍋里飄著濃郁的肉香,吃肉的夏軍對裡面在幹啥絲毫沒有興趣,
還有些人在唱著思鄉的歌謠懷念自己橫山深處的家,惦記著家裡的牛羊,也不知道在這次倒春寒中到底死了多少。
明明是九死一生的苦差,現在卻變成了可以肆意放縱的美差,五百騎在這片土地上任意搶劫,足以過得非常滋潤。
陝西的百姓是家家戶戶都要出強壯丁口的,也就是保毅軍,故而民間鄉間現在青壯男性極少,就導致事實上特別的好搶。
朝廷以防備賊人為名,將精壯男子大量抽調,編練,可等到賊人真的來的時候卻根本沒人能保護他們,幾乎只能被肆意的予取予求。
「大首領,大首領,宋軍又出來修金明寨了,這次有許多民夫。」
「又來?通知弟兄們,整兵。」
約遇沒兀頗有些不爽,卻也沒有耽擱正事,快速的結束之後順手抽出短刀,將眼淚還掛在嘴角的女人的脖子給抹了。
「走了,也不知道那金明寨的宋將在搞什麼鬼,這都已經是第四次了吧,他不怕死麼?」
約遇沒兀點兵出發,卻是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五百騎兵才完成集結。
約遇沒兀不自覺的皺眉,對麾下部將的懶散有些不滿。
不管是什麼軍隊,只要開始肆意劫掠民眾,都會導致軍紀變差,戰鬥力快速下滑。
畢竟,欺負老百姓太爽了,賺錢也太快了,相比於拼死拼活的在戰場上廝殺,搶奪戰利品,用勝利換上面的一點賞賜,哪有他們現在這般,想幹什麼幹什麼來得痛快?
大家上戰場圖的不就是搶錢搶糧搶娘們麼。
瀟灑的日子過得久了,即使明知道宋軍軟弱,作戰就跟趕羊一樣,卻也還是都頗為懶散,對此不情不願。
「走吧,弟兄們,宋軍又送民夫去金明寨送死了,咱們去滅了他們。」
「大首領,宋軍軟弱如羊,每次出來修金明寨,幾乎都沒什么正兵,全都是一些保毅軍的民夫,何必每次都要咱們一併去呢?」
「是啊大統領,宋軍早就都破膽了,咱們去一半人,足以應對,其餘的弟兄們完全可以留在此處兩天,繼續逍遙快活啊。」
「啊~,昨日玩得太晚了,現在還有些睏倦呢大首領。」
約遇沒兀見狀大怒,罵道:「玩玩玩,就知道玩,此處畢竟還是宋國境內,吾等乃是孤軍深入的敢死之兵,如此鬆懈,不是找死麼?」
眾人聞言,卻是都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甚至有些人還笑了出來,好像約遇沒兀在說什麼很好笑的笑話一樣。
見此,約遇沒兀也只能暫時壓下心頭的不滿,解釋道:
「宋軍雖然怯弱,但那金明寨的守將卻是個有本事的,被咱們打了三次,居然還有第四次,你們沒覺得他們現在越來越難打,一次比一次強了麼?這一次,他們一定也會比上次更強的,你們就不怕陰溝里翻了船麼?」
「我聽宋人的俘虜說,金明寨的新守將叫楊文廣,乃是宋國中很厲害的將門人物,其祖父綽號無敵,父親綽號楊六郎,都是曾打得遼國喪膽的人物,老子英雄兒好漢,輕視了他,咱們一定會吃虧的。」
眾人聽約遇沒兀說得也有些道理,倒也並不反駁,只是一個個的心裡卻都對此不以為然。
宋人和平了太久了太久了,三十五年的漫長和平,已到了百姓不知兵戈,戰士不識戰陣的地步了,三川口之後士氣崩潰是全面性的,敢打敢殺的精銳都死光了,剩下的又全都是老弱病殘和保毅軍。
氣勢如此,這根本就不是區區一個將領能夠扭轉的,莫說是楊無敵的孫子,就算是楊無敵本人,不,就算是趙匡胤死而復生親自指揮軍隊,也不會有什麼卵用。
五百人縱馬而行,一路上說說笑笑,神色輕鬆地疾馳在鄜延路大宋的官道上,直奔毀了再建,建了再毀,毀了又再建的金明寨而去。